第二十九章 漕衙对账藏伪册 江埠寻踪破迷津
天光初亮，扬州城便已苏醒。漕河之上舟楫往来，码头纤号此起彼伏，看似太平繁盛，暗地里却是眼线密布、暗流涌动。包拯一行早早起身，展昭亲领护卫前后戒备，刀出鞘、箭上弦，一路不动声色，护着包拯与公孙策直奔漕运衙门。
未到衙前，远远便见扬州知府刘砚、漕运同知赵坤早已率一众属官在街口恭候，衣冠齐整、神色恭敬，仿佛全然无私弊在心。赵坤上前一步，躬身堆笑：“大人辛劳，下官已将近三年漕运盐引、账册、船单、仓簿悉数整理齐备，只待大人查阅。”
包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有劳赵同知。本官只循例核查，不必铺张，亦不必虚礼，直接入档房便是。”
“是是是，全凭大人吩咐。”赵坤连声应承，眼角却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入了漕运衙署，大堂洁净肃穆，两侧差官垂手侍立，看似规矩森严。可展昭一路留心，早已察觉廊下、院角暗藏数名精悍劲装汉子，呼吸沉稳、步履轻捷，绝非寻常衙役，分明是赵坤私养的死士与漕帮高手，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围堵截杀。展昭不动声色，暗中示意随行护卫收紧阵型，巨阙剑半藏袖中，气机牢牢锁定各处可疑之人。
档房之内，书架林立，卷册堆积如山，线装簿册码放齐整，封面标签清晰，乍看之下井然有序、毫无破绽。公孙策上前随手抽阅数本，只见字迹工整、数目吻合、盐引官印齐全，无论是起运、到港、损耗、存仓，各项条目皆滴水不漏，与王典吏供述、张谦密信所记的私盐泛滥、虚报损耗、官私勾结情形全然对不上。
包拯端坐案前，一页页缓缓翻阅，神色沉静，不置可否。刘砚与赵坤侍立一旁，屏息凝神，眼角余光不停打量包拯神情，心中七上八下。
半晌，包拯轻轻合上账册，抬眼看向赵坤，语气平淡：“赵同知，这册庆历八年扬州至镇江漕盐转运簿，记明官盐起运一万三千石，到仓损耗仅二十七石，损耗之低，近乎天下罕见。江南河道风浪无常、漕船多有颠簸，更兼鼠咬、潮蚀、搬运折损，如此微损，你以为可信？”
赵坤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回大人，下官上任以来，严管漕运、修固船只、精选船夫、加强仓管，故而损耗大减，此乃下官分内之责，不敢怠慢。”
“好一个分内之责。”包拯淡淡一声，指尖轻敲另一本账册，“此册记明，高邮、泰州、三江口三处官盐仓，常年存盐足额，并无空缺。可本官离京之前，却有六百里加急急报，称高邮官仓半年前便已亏空近半，盐册被焚、守卒被收买，私盐船白日公然停靠，此事你又作何解释？”
赵坤脸色骤变，强作镇定：“大人，此必是流言诬告、奸人构陷！下官每月亲查仓廒，盘验足额，绝无亏空！”
“是吗？”包拯目光一沉，气势骤然凌厉，“那你且看此物。”
公孙策当即取出一卷密封文书，展开呈上——正是王典吏亲笔供词，详细记录赵坤如何与盐商勾结、虚报损耗、掏空官仓、以私盐充官盐入仓、再将官盐倒卖出海，每一笔时间、数额、接头人、分赃数目，记得清清楚楚。
赵坤目光扫过供词，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微微颤抖，支支吾吾，竟一时语塞。
刘砚在旁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大人息怒，想来是下面胥吏造假欺瞒，赵同知公务繁忙，一时失察……”
“失察？”包拯厉声打断，声如金石，“一仓失察尚可恕，数州连串造假、数年通同作弊、截杀朝廷使者、灭口盐商证人，这也是失察？赵坤，你袖口紫纹、家中密使、与漕帮陈虎夜半密会、影剑藏身你辖下宅院，桩桩件件，你还想狡辩？”
一席话如利刃穿心，赵坤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他眼中凶光一闪，心知事已败露，再无遮掩余地，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大喝：“左右，拿下！”
喝声未落，廊下、院外顿时冲出数十名黑衣劲装死士，手持钢刀，呐喊着冲入档房，直奔包拯而来！衙署内原本侍立的“差官”亦纷纷亮出兵器，瞬间将众人团团围住，竟是早已布好的绝杀之局。
“狗官，你自寻死路！”赵坤面目狰狞，再无半分恭敬，“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紫衣大人有令，阻我盐路者，死无全尸！”
“狂徒放肆！”
展昭怒喝一声，巨阙剑骤然出鞘，寒光一闪，剑气凌空，当先冲来的两名死士当场被劈倒在地。他身形如电，护在包拯身前，剑势大开大合，守得密不透风，刀光剑影瞬间充斥整个档房，兵刃交击之声刺耳，惨叫连连。
刘砚吓得魂飞魄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连滚带爬想要躲入桌下，却被展昭随手甩出的锁链缠住脚踝，绊倒在地，动弹不得。
包拯端坐案前，纹丝不动，目光冷冽如冰，直视赵坤：“你以为凭这些乌合之众，便能杀官灭口、掩盖罪证？你以为紫衣大人能护你一世？今日便是你等奸党覆灭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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