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在每一份附函的结尾都写了同一句话：“以上材料仅供参考，恳请指导。”
方得志看着那行字后背发麻。
最谦卑的措辞递的是最锋利的刀。
你不接材料就摆在那，你接了门就得开。
……
与此同时周言在侯官死守港口运行。
春节货量本就是全年最大的一波，他把本地八家物流企业的老板挨个叫到办公室谈。
不谈南桥不谈恒晟，只谈一件事，你手里的货能不能在年前走完？
八家企业咬着牙说能。
沈楚欣从东山派来的两名单证师傅已经在培训班里带了一周的课，学生们上手极快。
周言给市府办主任下了死命令：“春节期间港口值班表我亲自排！恒晟的货如果要进来必须先公示合同，这是底线，但不管它来不来，侯官港一天都不能停！”
他太清楚南桥最想看到的局面就是侯官因为查案导致停港。
只要港口一天不停，章文韬那边“侯官自毁长城”的说法就站不住脚。
……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
副总队长曹锐是个四十八岁的老经侦，头发花白做事谨慎。
他看完侯官送来的材料包沉默了很久。
“2003年的旧案，跨市、跨境、涉港资，年代久远证据链不完整。”曹锐把材料合上看着坐在对面的许天语气公事公公，“许书记，不是我不想帮忙，是这个案子动起来牵扯面太大。”
许天端着搪瓷缸子没急。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只说了两句话。
“曹总，侯官不要求省厅替我们下结论。”
“只请省厅确认一件事。”
他手指点在材料封面上。
“2003年金桐保函项目中的闽海联合担保、南桥培训、恒晟客户资源，与今天出现在侯官的海桥单证、南桥合同附件、恒晟货源是否存在同源风险。”
曹锐盯着许天的眼睛半晌没说话。
这话说得太精准了。
不要求定性，不要求立案，只要求确认是否存在风险。
这种请求省厅没任何理由拒绝。
因为一旦拒绝，将来真出了事这份协查函就是省厅的催命符，你明明收到了风险提示为什么不查？
曹锐最终点了头。
“我派两个人跟你们的人一起去榕州，调金桐码头2003年的保函台账。”
……
省纪委书记宿国强的态度同样微妙。
他看完材料后对方得志只说了三句话。
“纪律线不定性旧案。”
“但省内港口项目历史资金监管属于纪委职责范围。”
“先做外围核查。”
巴泰华的批示反而事下得最快。
省政府办公厅转办单上，巴泰华的钢笔字一如既往地苍劲。
“侯官港春节运行不得受影响。”
“对跨市港口代理和保函风险由省公安厅、省纪委依职责核查。”
两句话把路铺得明明白白。
……
海东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章文韬正在审阅一份年终考核的汇总报告，秘书推门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书记，有个情况。”
章文韬抬眼，看向他。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签发了一份协查函，派了两名经侦干部配合侯官方面赴榕州，调取金桐码头2003年保函项目的历史台账。”
章文韬翻报告的手停住了，办公室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砰！”
搪瓷茶杯被砸在红木桌面上，“谁让榕州把档案给他们看的？！”
秘书缩着脖子一个字都不敢接。
许天这是把刀磨好了刀柄朝外，恭恭敬敬地递到省里每一个该管事的人手上。
你接就得砍。
你不接刀上刻着你的名字。
……
三天后，榕州。
金桐码头管理公司档案室铁皮柜子锈迹斑斑，灰尘厚得能写字。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两名干部在侯官刑侦支队一名刑警的陪同下，打开了编号为KT-2003-BH-007的档案盒。
里面是一沓已经发黄的保函合同原件。
经侦干部戴上手套逐页翻阅。
当翻到第三份保函的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因为上面出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名字！！
经办备注栏里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四个字：“沈总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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