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调会散场当晚梁启诚没回榕州，他住在省城北郊一家商务宾馆低调住下，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助理替他接通了传真机，梁启诚亲手写了三页纸逐页送进机器。
内容极其简短。
【侯官已接受临时评估，恒晟货源窗口期约十天。】
【春节货源可作为压舱筹码，建议加码冷链批次。】
【学生资料口径统一为助理个人误操作，郑友方面已无法翻供。】
三页纸走完，传真机吐出确认单。
梁启诚把确认单撕下来折进西装内袋，转头对助理说了句：“订明天一早回榕州的票。”
他笃定这场仗已经赢了一半。
侯官在春节保供的压力下松了口，只要恒晟的货一进港这个口子就再也合不上。
……
然而就在传真机工作的同一时间，侯官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名便衣正坐在宾馆前台旁的沙发上翻着一本过期杂志。
孙国良把底联装进证据袋后，刑侦支队长问：“要不要现在查港岛那边？”
孙国良摇头，指了指袋口：“先别碰那条线。港岛的东西有省里盯着，我们碰一下，容易把本地证据的口子带歪。”
旁边一名年轻刑警忍不住问：“那这张底联够不够？”
“够。”孙国良把证据袋按平，“时间、页数、房号、签名、接收区号，全对上了。梁启诚是来借宾馆的传真机递刀子的。”
刑侦支队长点了点头：“那下一步？”
孙国良抬眼：“查本地能查的，谁给他开的房，谁让他进的传真室，谁替他把门口那层皮装得这么像样，别急着抓大鱼，先把网眼钉死。”
刑侦支队长顿了一下说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第二天上午孙国良拿到了宾馆传真室的登记底联。
发送时间：22:17、22:19、22:21。
页数：三页。
房号：607。
登记人签名：梁启诚。
接收号码：港岛区号。
孙国良没碰传真内容，把登记底联原件装进证据袋编号封存。
“港岛的东西我不碰。”
孙国良对刑侦支队长说：“但关于侯官的事、什么时间、发了几页纸、签的谁的名字，这是我的管辖范围。”
……
同一天，海桥单证筹备组的印章来源也查清了。
省城老城区巷子深处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小刻章店。
老板姓吴，六十多岁，刻了一辈子公章私章。
孙国良的人找上门时吴老板翻出了一本手写的接单本。
“上个月有个外地小伙子来刻章，拿的是一张身份证复印件，马建泰的。”
吴老板指着本子上的记录：“付的现金，三百块。”
“还有呢？”
吴老板想了想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小伙子带了一张旧纸，说是给我参考边框样式的。”
孙国良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折了好几道的复印件。
复印件上的内容模糊，但边框处的公章轮廓和字体排列清晰可辨。
是一份旧保函的局部。
孙国良盯着那个边框看了五秒钟，转头对身边的刑警说了句：“拍照装袋带走。”
回到局里李志向已经等在那了。
他把吴老板提供的旧保函复印件和省公安厅刑科所出具的海桥印章初检意见摆在一起。
边框缺口位置、字体间距、外圆变形弧度。
不需要专业设备肉眼就能看出高度相似。
“这不能作为司法鉴定结论。”李志向合上材料语气很冷静，“复印件比对复印件，任何法庭都不会采信。”
他顿了一下。
“但作为协查线索足够了。”
……
方得志用了两天时间把所有本地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目录清单。
《南桥资料泄露及海桥单证违规筹备问题证据目录》。
一共七项。
学院就业办旧版表格模板外泄。
二十七名学生个人资料未经授权被收集。
银行批量开户无本人到场、无授权书。
海桥单证筹备组未取得营业执照即以单位名义开户。
南桥合同附件中裁切学生备注的伪造行为。
郑友口供及银行客户经理口供。
协调会纪要中许柏年主动供述的金桐关键词。
每一项后面都附着原始证据的编号和存放位置。
方得志把目录交给许天时，许天从头看到尾没说一句话。
看完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三个牛皮纸袋。
“分三包。”
“第一包给省公安厅经侦总队。”
附函标题：《关于请求协查榕州金桐码头2003年保函项目与侯官海桥单证违规筹备行为同源风险的函》。
“第二包给省纪委。”附函标题：《关于请求核查海东省内港口试点项目历史资金监管责任的函》。
“第三包给省政府办公厅。”附函标题：《关于侯官市依法监管港口代理服务相关情况及春节运行保障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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