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遥远的柯伊伯带边缘,星光稀疏,幽暗仿佛永恒的背景。在这里,太阳的光芒已变得与普通恒星无异,只提供着微弱的光和热。巨大的冰质天体和小行星如同幽灵,在虚空中缓缓漂浮,沉默地见证着数十亿年的孤寂。
然而,此刻,这份孤寂被两道疾驰的光芒打破。
前方,是那艘伤痕累累、仅有五十米直径的暗银色碟形飞行器。它表面的光泽多处暗淡,甚至有些部位呈现出融毁的痕迹,能量护盾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它的飞行轨迹也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滞涩,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失控。
后方约百万公里处,五团形态不断变幻、散发着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暗紫色、如同活体噩梦般的“熵兽”,正不紧不慢地追随着,它们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次空间褶皱般的滑行,都能跨越漫长距离,与飞碟之间的距离在以一种稳定的、令人绝望的速度缩短。它们发出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触须,扫过这片虚空,激起阵阵令人心悸的空间涟漪。
就在这绝望的追逐中,一道乌黑舰影,如同从黑暗中跃出的猎豹,以一种远超碟形飞行器的优雅与速度,从侧翼悄然切入,最终与碟形飞行器保持了一个相对平行的航向,距离约一千公里。这已经是太空尺度下极为贴近的“并肩航行”。
这突如其来的、明显具有高度文明特征、且看起来状态完好的飞船出现,显然让正在逃亡的碟形飞行器吃了一惊。它明显有一个剧烈的姿态调整动作,差点失去平衡,随即立刻尝试加速,试图拉开距离,但其受损的推进器只是喷吐出更不稳定的能量流,速度不增反降。
“736,向对方发送标准数学序列、物理常数信号,以及……汉语拼音的声波模拟信号,循环播放。同时,尝试建立稳定的定向激光通讯频道,使用二进制编码传输基础汉语词汇和图片对应信息。”李森坐在“巡天”号主驾驶座上,冷静地注视着屏幕上那艘惊慌失措的“小碟子”,下达指令。这是人类搜寻地外文明计划项目中设想过的一些初次接触通讯方式,虽然原始,但或许有效。
“信号已发送。定向激光通讯频道建立中……对方无明确回应。检测到对方飞船内部有强烈的能量扰动和精神波动,疑似极度紧张和戒备。”736汇报。
“看来,常规的‘打招呼’方式,在对方看来,可能更像是某种攻击或干扰。”林采薇在一旁分析道。她看着屏幕上那艘破败不堪的小飞船,能想象到里面幸存者此刻的惊恐与绝望。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怪物,侧面又突然出现一艘不明意图、但看起来就科技水平极高的陌生飞船,换作是谁都会紧张到极点。
“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障碍。”林晚星也蹙着秀眉。她们修炼之后,思维和学习能力远超常人,掌握多种地球语言轻而易举,但面对真正的、从未接触过的外星语言,短时间内也无可奈何。
李森下令继续靠近到100公里,一分钟后,神识扫过那艘小飞碟。在他的感知中,那飞碟内部确实有三个微弱的生命气息,能量波动模式与人类迥异,但都带着强烈的恐惧、疲惫,以及一丝类似“理智”或“希望”的微光。他们的精神波动极其混乱,显然无法理解“巡天”号发出的信号。
“既然常规方法不行,那就用点……非常规的。”李森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闭上双眼,庞大的筑基大圆满的神识,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着那艘小飞碟“蔓延”过去。
他心念一动,神识传去最基础、最直接的信息流——关于汉语普通话的发音规则、基础语法结构、数百个最常用词汇的读音和含义。
他没有试图灌输复杂的知识,只是将汉语这门语言的“钥匙”和基础框架,直接“投递”到那三个外星生命的意识层面附近,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一盏微弱的灯。是否能理解,能否学会,就看对方自身的智慧和学习能力了。这是风险极大的尝试,若对方精神脆弱或充满敌意,这种直接的信息冲击可能会造成伤害,甚至引发精神反噬。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师兄,小心!”林采薇感应到李森那庞大而精妙的神识操作,不禁有些担忧。林晚星也紧张地握紧了座椅扶手。
“放心,我有分寸。”李森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远距离、针对未知智慧生命、进行精细信息投射的操作,对心神的消耗和控制力要求极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屏幕上,那艘小飞碟依旧在歪歪斜斜地飞行,后面的熵兽又逼近了一些。就在李森考虑是否要加大信息输出强度,或者尝试其他方法时——
“朋友……是您……在……说话吗?”
一个断断续续、音调极其古怪、但能勉强分辨出是在模仿汉语发音的声音,突兀地通过刚刚建立、但一直寂静无声的定向激光通讯频道,传入了“巡天”号的舰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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