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理事会的紧急会议在摇篮中央控制室举行。这次不是全息投影，而是科莫多七世从北方乘穿梭机抵达，格鲁克通过传送阵列出现，根以藤蔓与水流凝聚身形，阿尔文在格雷的护送下从圣殿赶来。
房间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李曜站在控制台前，身后是那三个文明的标记：播种者的银色纺锤体，猎人的狰狞海兽，归乡者的温暖光团。星空图上，红色的倒计时显示着26天7小时。
“各位都到了。”李曜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沉重，“在讨论防御建设进展之前，有一件新的事情必须告知大家。二十四小时前，我收到了来自第三个文明的通讯。”
他按下播放键。归乡者的信号录音在房间中回荡，那个温和的声音说着“家园”，说着“逃离的路”，说着“有限的一部分”。
录音结束。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格鲁克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粗重地喘了口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所以现在有三批外星人盯着我们。一批想拿我们做实验，一批想吃掉我们，还有一批……想当救世主？”
“不是救世主。”根的声音从墙边传来，藤蔓轻轻摆动，“归乡者提供的是选择性救援。他们只关心与碎片融合的生命，其他人……是附带品，甚至可能不是。”
科莫多七世的冰蓝色眼睛盯着李曜。“你相信他们吗？”
“我相信他们的信号是真实的。”李曜说，“但不相信他们的承诺完全无私。宇宙中没有免费的救援。”
阿尔文咳嗽了几声，格雷递过水杯。老人喝了一口，虚弱但清晰地说：“他们自称是碎片的创造者，初始守望者的同胞。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们对碎片有某种……所有权意识。带走碎片，带走融合者，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回收财产。”
这个解读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那我们是什么？”莉亚问，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匕首上，“财产？宠物？还是……”
“实验动物养出了感情，主人回来接了。”格鲁克冷笑，“真是感人的故事。”
李曜摇头。“我不这么认为。归乡者的语气中有愧疚，有想弥补的意思。他们承认播种者偏离了道路，承认碎片实验变得冰冷。他们想纠正，虽然方法可能还是高高在上。”
“这不重要。”科莫多七世站起来，走到星空图前，“重要的是选择。现在我们有三个选项：战斗，躲藏，逃离。每个选项都只能救一部分人。我们需要决定，作为种族，我们选哪条路。”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我建议现在表决。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知道每个选项能救多少人。”
凯恩调出数据。
“选项一：全力战斗。基于当前资源，如果防御系统能在二十五天内完成百分之八十，再配合碎片持有者的力量，我们有可能击退猎人第一波攻击。但猎人会派更多舰队，长期胜利概率几乎为零。这个选项下，短期内所有人都在，但长期可能全军覆没。”
“选项二：建造方舟撤离。摇篮的资源可以造三艘船，每艘五千人。总计一万五千人。抽签决定谁走谁留。”
“选项三：接受归乡者帮助。他们表示可以带走‘所有碎片融合者及有限的其他生命’。具体数量未知，但根据信号分析，他们的运力可能比方舟大，但也不会超过十万人。”
十万对比一万五，对比零。
数字冰冷地悬挂在空中。
“十万……”格鲁克喃喃道，“大陆两亿人，救十万。百分之零点零五。”
“而且这十万人里，必然包括所有碎片持有者。”根说，“归乡者明确说了，碎片融合者是优先的。”
房间里的几个碎片持有者交换了眼神。这意味着他们几乎肯定能活，而其他人要赌那十万分之一的机会。
“这不公平。”格雷低声说。
“宇宙从来不公平。”科莫多七世说，“但我们可以选择让这个过程公平一些。”
他看向李曜。“我提议：如果选择选项三，那么碎片持有者自动放弃名额。让给普通人。”
格鲁克挑眉：“你愿意？”
“我是北方联盟的皇帝。”科莫多七世说，“我的责任是保护子民，不是自己逃命。”
“同意。”格鲁克咧嘴笑，“虽然我这辈子没干过几件好事，但这次可以破例。”
李曜感到胸口发热。这些曾经敌对的人，在灭绝面前展现出了意想不到的光辉。
“我也同意。”他说，“所有园丁，所有碎片持有者，放弃优先权。如果选选项三，名额全部给普通人抽签。”
根缓缓点头。“生命碎片也同意。但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留下，谁来保护撤离的人？猎人不会看着十万人轻易离开。”
确实。归乡者只提供运输，不提供保护。如果猎人在撤离过程中攻击……
“那就需要有人断后。”阿尔文说，“需要有人战斗到最后，为撤离争取时间。”
房间里再次沉默。这次是更沉重的沉默。
断后意味着几乎必死。
而提议断后的，正是那些放弃逃生机会的人。
“好了。”科莫多七世打破沉默，“现在表决吧。选项一战斗，选项二方舟，选项三归乡者。每人一票。”
投票开始。
科莫多七世投了选项一。“北方联盟从不退缩。”
格鲁克投了选项三。“能多救九万五千人，值得赌一把。”
根投了选项一。“生命的意义在于坚持，不在于逃亡。”
阿尔文投了选项三。“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格雷投了选项一。“我选择与圣殿共存亡。”
莉亚投了选项三。“我不想死，但更不想看着更多人死。”
曙光投了选项一。“我刚获得自由，不想再被选择束缚。”
导师投了选项二。“摇篮的方舟是最可控的方案。”
凯恩作为独立代表，也有一票。他投了选项一。“程序评估：选项一虽然胜率低，但保留了文明的尊严和完整性的可能。”
现在轮到李曜。他的一票将打破平局。
四票对四票，选项一和选项三持平，选项二一票。
所有人都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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