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降雨机的水从上方浇下来,不均匀,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落在风衣上发出啪啪的细碎声。
真正的雨还没来。
但天已经暗得不像上午了。
刘导坐在监视器前面。
手里攥着对讲机,指关节发白。
“各部门注意。第八十七场。。最后一条。”
对讲机里场务的声音嘶嘶地回了一句“收到”。
A机就位。
B机就位。
收音杆伸出去了,毛套在风里抖得厉害,录音师压低了增益,手指搭在推子上。
“Action。”
人工降雨机的水量被推到了最大。
水从喷头里劈下来,不是雨了,是水帘。
哗的一声盖住了所有环境音。
道具师在底下扶着水管,脸上全是溅起来的水珠,眯着眼往上看。
秦瑶站在水帘里。
黑色风衣在三秒之内湿透了。
面料贴在身上,勾出肩胛骨和脊背的轮廓。
头发塌下来,黏在脸侧和脖子上,口红被水冲淡了,从正红色变成了浅粉色,最后什么颜色都没有了。
她面对着矮墙。
背对着镜头。
没动。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监视器屏幕上,她的背影在水幕里模模糊糊的。
偏色的屏幕把暗处全吃了,林晚只能看见一个被雨砸得微微晃动的黑色轮廓。
林晚的两根手指扣桌面的频率快了。
咚。咚。咚咚。
十五秒。
真雨来了。
不是渐渐来的。
天上像被人捅了个窟窿,雨水不要命地往下倒,砸在天台地面上炸开白色的水花,噼里啪啦的声音盖过了人工降雨机,盖过了风声,盖过了所有东西。
灯架晃了。
灯光师在升降台上骂了一声,死死抱住金属杆。
沙袋底座被雨水冲得歪了一个,一束侧光偏了角度,扫在矮墙上,光斑跳了两下。
刘导的手攥着对讲机,没按通话键。
牙关咬着。
不能喊停。
这场戏没有第二次了。
林晚的手指停了。
不是放松了。
是攥成了拳。
指甲掐进掌心里,那两根刚拆了胶布的手指被攥得淤痕处隐隐发疼。
屏幕里。
秦瑶动了。
她没有哭。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真雨和假雨混在一起,水帘厚得像一堵半透明的墙,她的脸在水幕后面忽隐忽现。
头发贴在脸上,口红早就没了,嘴唇冻得发白。
她转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拍。
肩膀抖了一下。
不是哭。
是冷。
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然后她把剩下的半圈转完了。
正面朝向镜头。
不对。
不是朝向镜头。
她的视线越过了A机的镜头,越过B机,越过打光板和收音杆,越过刘导攥着对讲机的手。
直直地扎进监视器后面。
扎进林晚的眼睛里。
林晚的呼吸停了。
不是形容。
是真的停了。
胸腔里那口气卡在喉咙和气管的交界处,上不去下不来。
屏幕里秦瑶的脸被雨水糊得不清楚。
只剩高光区域勉强能分辨出五官的轮廓。
但那个眼神不需要高清画面。
林晚看得懂。
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鞋磨穿了,脚上全是泡。
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皮肉都麻了。
天黑了。
路没了。
什么都没了。
然后看见一盏灯。
就一盏。
远远的。
不亮。
忽明忽暗的,跟她家洗手间那根破灯管一样,随时可能灭。
但亮着。
秦瑶的嘴角动了。
往上。
一分。
只有一分。
嘴角的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到,肌肉牵动的幅度比呼吸还轻。
但就是那一分,把整张被雨水打烂的脸撑住了。
到了。
全场没有人说话。
雨声是唯一的声音。
真雨假雨混在一起,哗哗哗地砸,砸在地上,砸在矮墙上,砸在她肩膀和头顶,把整个世界砸成了白噪音。
刘导的嘴唇在抖。
对讲机在他手里攥了三十秒了,通话键的边缘硌进了他虎口的肉里,一道红印。
五秒。
十秒。
够了。
“咔!”
刘导站起来了。
椅子往后翻了,砸在地上。
他的声音劈了,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破音。
“杀青——!!”
场记把那块跟了整部戏的杀青板举起来。
板的边角磕掉了漆,正面贴的戏名被雨水溅湿了一个角。
啪地一合。
林晚抓起旁边椅背上搭着的干毛巾。
冲出去了。
雨砸在她身上。
冷的。
十一月的雨不是凉,是冷,从头皮一直灌到脚后跟。
T恤在两秒之内湿透了贴在身上。
帆布鞋踩在天台的积水里,水花溅到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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