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唐糖那杯果酒害的。
说是果酒,其实就是一杯颜色好看的液体炸弹。
杯壁上挂着百香果的籽,闻着像荔枝汽水,入口甜得跟喝果汁似的。
但后劲这玩意儿是个哲学概念——你以为没有的时候,它就来了。
宴会散场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帮唐糖收了两只碟子,跟周曼报了个平安,在活动室门口跟刘导打了个照面,甚至还有心思掏出手机回了条工作消息。
然后酒精就像一只手,从后脑勺“啪”地按了下去。
走廊开始晃。
地板像铺在水面上,每一步踩下去都软绵绵的,脚底板跟地面之间好像隔了一层果冻。
灯管的光拉成长条,糊成一团暖黄色的光晕。
林晚扶着墙走。
宿舍楼的走廊长得让人绝望,门跟门之间隔着一模一样的距离,贴着一模一样的房号,她上楼的时候就忘了自己住几层。
三楼还是四楼?三零几还是四零几?
她掏出房卡,在一扇门前晃了晃。
没反应。
又晃了晃。
还是没反应。
“破玩意儿。”她嘟囔着,抬手拍门。
拍了三下,力气不大,指节软趴趴地磕在门板上。
门开了。
热气先涌出来。
不是暖气片的那种干热,是浴室里蒸出来的潮热水汽,裹着一股清淡的沐浴露味道,松木调的,很干净。
林晚仰着脸往里看。
门框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浴袍松松地系着腰带,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湿润的皮肤。
头发半干不湿地搭在额前,发梢上挂着一颗水珠,正沿着颧骨往下滑。
没戴眼镜。
金丝边眼镜摘掉之后的顾清寒,跟平时完全不是一回事。
丹凤眼少了镜片的阻隔,线条柔和了一圈,右眼角那颗泪痣因为洗澡后皮肤泛着薄红,颜色比平时深了一点,像一滴没干透的朱砂。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千亿集团的掌舵者,倒像某部文艺片里刚从雨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林晚盯了她两秒。
然后一头栽了进去。
不是扑,不是倒,是脚底板一滑,整个人像根面条一样往前瘫。
额头精准地撞进顾清寒的锁骨窝,鼻尖蹭过浴袍领口那截温热的皮肤,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顾清寒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成了铁板。
从肩膀到脚趾,每一块肌肉都绷死了。
两只胳膊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推还是该接,卡在那里,像刚学游泳的人被扔进了深水区,手脚都有,就是哪个都使不上。
“林晚。”
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你喝酒了?”
林晚没回答。
她把脸埋在顾清寒肩窝里,呼吸打在浴袍的布料上,一股百香果和荔枝混合的甜腻酒气往上蒸腾。
顾清寒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晚,看清楚我是谁。”
声线不稳。
跟开会时的冷硬截然不同,紧得发颤,像攥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不敢用力也不敢松手。
林晚从她肩膀上抬起头。
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蒸汽熏的,两颊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腮红。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侧,嘴唇因为脱水微微起了一层薄皮,但颜色很深,像咬破了一颗草莓。
她眯着眼看了顾清寒好几秒。
然后伸手,两只手,直接捧住了顾清寒的脸。
顾清寒的瞳孔缩了一下。
“是清寒啊。”
林晚的拇指在她脸颊上按了按。
这个动作让顾清寒浑身的鸡皮疙瘩炸了一层。
“你怎么老是板着脸。”
林晚歪着头,语气像在跟一只倔强的猫讲道理。
手指在顾清寒的脸上捏了捏,先是左边,再是右边。
“软的嘛……明明心里软得像……偏要装得跟冰柜似的……谁信啊……”
顾清寒没有推开她。
不是不想推。
是推不动。
那双手掌贴在她脸上的温度,像两块烙铁,把她焊在了原地。
她活了二十七年,没有人这么碰过她。
公司里所有人跟她说话都隔着三步远。
陈曦递文件的时候指尖都不会挨到她的手。
社交场合里那些握手和碰杯,全是公式化的、带着商业微笑的表面功夫。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碰她。
直接的。蛮横的。理所当然的。
像她不是什么千亿总裁,只是一个长着一张冷脸的普通人,而这个普通人的脸被人捧在手里捏来捏去,还被嫌弃“老板着脸”。
顾清寒的鼻腔里猛地酸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林晚。
林晚的手还搁在她脸上,大拇指按在她颧骨下方,离那颗泪痣不到一厘米。
醉得不轻,两只脚站都站不稳,全靠挂在她身上才没瘫到地上去,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两个亿投资……谁让你投的……没人逼你投……你就是想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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