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外面的世界,一瞬间,仿佛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
刚才被舅舅舅妈强行压下去的所有情绪,那些离别的悲伤、那个吻的灼热、王鸿飞沉默的眼神、舅舅未说完的话……如同迟来的海啸,轰然涌上心头,砸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她真的要走了。
这种感觉突兀得不真实,轻飘飘的,像个一脚踩空的噩梦。
国际出发的登机口总是透着一种抽离现实的空旷感。林晚星找到了对应的位置,离登机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她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窗外是庞大的机翼和空旷的跑道,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单薄的登机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和茫然攫住了她,她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这一个小时自己该做点什么。
可能,让她这么痛的,不是得不到,而是舍不得,却不得不舍。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小时候第一次和爸爸、妈妈、哥哥坐飞机,她兴奋地拉着哥哥的手,整张脸几乎贴在舷窗上,看着那些钢铁巨鸟起起落落,每一下都伴随着她惊喜的欢呼。那时的开心,简单又纯粹。
而现在,明明十几个小时后就能见到阔别多年的哥哥,她心里盘桓的,却只有一种莫名的、沉甸甸的害怕。她说不清怕什么,也许是怕物是人非,也许是怕揭开某些尘封的、她尚未知晓的真相,也许只是单纯害怕这场被推着向前的、身不由己的离别。
她真的不想走。
这种感觉异常强烈、真实,就好像……好像人临死前,还有极其想见的人没见到,有无比重要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带着巨大的遗憾无法阖眼。
这个念头让她悚然一惊,随即想起了妈妈。妈妈当年车祸弥留之际,是害怕还是迷茫,有没有一瞬间想念过她?而她,却连这最后一面都错过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急需抓住点什么,来对抗这种急速下坠的恐慌。
她拿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给沈梦梦发消息:
「梦梦姐,不用来送我啦,我已经过安检坐在登机口了~[笑脸]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四个字刚打完,眼眶就毫无预兆地彻底决堤。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强装开心的笑脸表情。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仿佛这四个字是什么可怕的咒语,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情绪失控之下,一种“此去经年,不知归期”的悲凉感攥住了她,仿佛不在此刻把心事说完,就再也没机会了。她迷迷糊糊地跟着感觉打了一行字:
「告诉你个秘密,小白非常非常喜欢你,我好想看你们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她。
我在干什么?!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立刻撤回了那条消息。
小白的感情,不该由她来多嘴,更不该是在这种她情绪崩溃的情况下,以一种近乎托孤的方式说出来。
几乎是同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董屿白】。
她赶紧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才接起电话。
“喂?怼怼!你够可以的啊!真就重色轻友到头也不回就走了?我告诉你,这事儿不是一件签名球衣能解决的了!至少两件!不!三件!还得是带签名证书的那种!”
董屿白咋咋呼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还有隐约的车流声,显然正在赶来机场的路上。他试图用惯常的插科打诨掩盖那点不易察觉的着急和失落。
林晚星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逗得想笑,可嘴角刚弯起,眼泪流得更凶了,只好捂着话筒,含糊地“嗯嗯”了两声。
而另一边,坐在副驾驶的沈梦梦,手机屏幕上那条被秒速撤回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剧烈的涟漪。她只来得及瞥见“小白”、“喜欢”、“百年好合”几个模糊的字眼,消息就消失了。
她握着手机,震惊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掀起波澜。董屿白?喜欢她?那个整天没话找话、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小屁孩?这怎么可能?……可是,晚星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又为什么立刻撤回?
无数个问号瞬间挤满了她的脑袋,让她一时之间忘了回应旁边还在喋喋不休抱怨的董屿白。她需要立刻、马上、回家一个人待着,好好消化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足以颠覆她认知的“秘密”。
林晚星挂了董屿白的电话,看着屏幕上那条无法撤回的、带着笑脸的“后会有期”,和那条只剩下“您已撤回一条消息”提示的空洞记录,心里那片茫然的海,仿佛更深了。
登机口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林晚星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广播里开始用中英文温柔地催促前往纽约的旅客准备登机,人群开始骚动,向着检票口缓慢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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