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点。”陈平安低头叮嘱了一句。
“没事。”苏晚轻声回应一句，目光看向回车四周
好不容易挤进候车大厅，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龙。陈平安让苏晚抱着孩子靠在墙角，自己站进队伍里。
排了没多会儿，前面突然乱了起来。
“你眼瞎啊！踩着老子脚了！”一个戴狗皮帽子的汉子扯着嗓子骂。
“挤挤扛扛的，踩你怎么地？有种你飞过去啊！”对面的人也不甘示弱，袖子一撸就要干仗。
周围人赶紧往两边躲。陈平安眼皮都没抬，侧跨半步，结结实实地挡在苏晚和开开前面。目光平视着前方，完全没有掺和闲事的意思。乘警很快吹着哨子过来把两人拉开，队伍又像一截被切断的肉虫一样慢吞吞接了回去。
好不容易捱到了窗口。玻璃窗上掏了个半圆形的窟窿。里头坐着个穿蓝大褂的中年女售票员，正嗑着瓜子，眼皮拉拉着，一脸不耐烦。
“去沪城。两张成人票。”陈平安弯腰，把大队长杨春明给开的介绍信和批条顺着窟窿塞了进去。
售票员捏起那张批条，吐了口瓜子皮，斜眼打量了一下外面的陈平安。看到大岗公社和大队部的红戳，这才慢吞吞拉开抽屉。
“啪！啪！”
“两张硬卧下铺。”售票员把票连同找零的几张毛票一起顺着窟窿眼扔了出来，“下一个！”
陈平安捡起票，转身挤出队伍。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车票上的价格，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咬了咬下嘴唇，抬头压低声音：“平安……这卧铺票也太贵了。咱坐硬座其实也能行，忍两天就过去了。省下来的钱还能到沪城给你置办两身好衣裳。”
这年头，硬座票都抢破头，硬卧那是干部的待遇，价格翻了几番。苏晚虽然是大户人家出身，但这些年在村里过惯了精打细算的日子，冷不丁花这么多钱，肉疼得紧。
陈平安笑了笑：“批条是县里发的，专门给咱俩坐卧铺的福利，干嘛不用。”
“而且这车一坐就是，硬座底下连个伸腿的地方都没有。你扛得住，儿子受得了吗？到了地方，你要是累病了，我还得伺候你，更耽误事。”
一番话，把苏晚的埋怨堵了回去。
“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沪城方向的134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
高音喇叭里，女声响了起来。
候车室瞬间炸了锅。扛麻袋的、拎网兜的，全往检票口冲。陈平安一手拎着帆布袋，一手半搂着苏晚的肩膀。几个想插队的年轻小伙刚凑上来，陈平安后背一弓，宽阔的背阔肌一发力，直接把人顶到了旁边。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检了票，踩着嘎吱嘎吱响的铁板踏板，两人终于钻进了绿漆的车厢。
相比于后面硬座车厢的鬼哭狼嚎，卧铺车厢里明显清静了不少。虽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刺鼻的煤烟味，偶尔还夹杂着谁剥橘子皮的酸甜味，但总算能喘口匀实气了。
找到铺位，陈平安把行李塞进下铺底下的空当。又拿起李秀莲给准备的吃食的军绿色单肩包，挂在靠窗的挂钩上。
苏晚把开开放在下铺上。小家伙刚一沾床，“咕噜”一下就翻了个身。床单洗得发黄，中间还打着一块方方正正的补丁。开开觉得新鲜，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头，使劲抠着那块补丁的边缘，嘴里还“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你看着孩子，我去打点热水。”
陈平安从帆布袋里翻出大茶缸，转身往车厢一头的锅炉房走。
锅炉房跟前排着三四个人。排在陈平安前面的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知青，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罩衣。小伙子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生词本，借着车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嘴里念念有词。
小伙子背得很专注，连热水龙头都忘了关，水溢出茶缸烫了手才猛地哆嗦了一下。
陈平安没笑话他。这年头，高考刚恢复，谁都憋着一股劲儿想靠知识改变命运。他上前一步，拧开水龙头接了半缸滚烫的开水，端着往回走。
回到铺位，陈平安把茶缸搁在小方桌上。从兜里掏出一条干干净净的白毛巾，蘸着茶缸里的热水湿了一角，拧干。
他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温度，这才弯腰，在开开那张胖乎乎的脸上轻轻擦了起来。
小家伙被热乎乎的毛巾一熨，舒服地眯起眼睛，咯咯直乐。
擦完儿子，陈平安洗了洗毛巾，再次拧干，直接糊在了苏晚的脸上。
“唔……干嘛呀。”苏晚吓了一跳，脑袋一歪撇向一边。
“车站风大，一脸的灰。”陈平安不容分说，帮她细细擦了一遍脸，又拉过她的双手，把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这东北糙汉子做起这种细活儿，竟然出奇的利索。
苏晚垂着眼帘没反抗，任由他擦着。心里甜丝丝的。
擦完，陈平安站起身随手把毛巾搭在旁边的挂钩上。
就在夫妻俩互动的时候，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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