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林员里带头的老张手里的酒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蹭的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看到爬犁上躺着的嘴唇轻紫的韩成，絮儿眉头一皱：“这是.....让熊瞎子给挠了？”
“快！抬炕上来！”老张连忙招呼道。
几个老爷们，七手八脚把韩成抬上炕。
与老张一起的其它两位护林员凑近一看，顿时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
其中一位长相敦厚，留着一抹黑胡须的护林员直言道：“老张啊，让他这么呆在咱这也不行啊。”
“咱这除了烟叶子，基本的治疗跌打损伤的，没其他特效治疗药啊，这伤的太重，得送山底下林家屯柳大夫那。”
老张也是连连点头，然后看向陈平安等三人：“后生，你们跟我走一遭吧，我去后头套马车。”
说着，老张一把拽下墙上的狗皮帽子扣在头上，又转身拉开靠墙的木柜。
从里头拽出两床厚实的羊皮毡子，“咣”地扔在炕上。
“把这裹上！这大冷天搁车板上吹风，好人也得冻死！”
黑胡子也反应过来，麻利地找了俩空玻璃瓶，灌满开水，拿破布包上塞进韩成腋下。
陈平安和陈坤搭手，用羊皮毡子把韩成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大蚕蛹，只露出个脑袋出气。
老张又找来两条粗麻绳，把人死死固定在平板车上。
“成杰哥，你和韩成家的狗留在这儿，人去多了马车拉不动。”陈平安转头安排。
陈成杰点头应下，这会儿不是逞强的时候。
陈坤和陈平安分坐在平板车两侧，拿后背替韩成挡着迎面的刀子风。
老张一扬马鞭，鞭梢在半空炸响。
马车一路呼啸着，在山道上狂奔。
风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刀拉一样疼。
等赶到林家屯，天早就黑透了。
村东头一间低矮的泥草房，木门上挂着块掉漆的木板，写着“卫生所”。
车还没停稳，老张就跳了下去拍门。
“柳大夫！救命啊！开门！”
门轴吱嘎一声惨叫。
一个干瘦的老头，端着煤油灯探出半个身子。
他打眼一扫车上躺着一个人，二话没说拉开门。
“抬进来，放里屋。”
陈平安三人合力，七手八脚的把韩成抬进屋。
等把韩成放置妥当后，柳大夫冲后屋喊道：“叶子！端盆热水，拿剪子和纱布来！”
布门帘挑开。
一个穿碎花薄棉袄的姑娘，留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连蛋白净清秀。
她端着个铁盆走了进来，把冒着热气的水盆搁在床头柜处。
柳大夫拿过医用剪刀，对陈平安道：“把他上衣脱了吧。”
陈平安没回答，而是看了眼那双马尾的姑娘。
这年头本就讲究男女授受不亲，这要是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这在人家未出阁的姑娘，还不得当流氓罪抓起来？
柳大夫是何许人也，接待的病人多了，自然知道陈平安这是什么意思。
“这我闺女柳拧，平常也跟着我学些医术，这些她看的多了。”
“哦。”
陈平安也就点点头，当下也就不再客气。
“坤子，咱两把韩成的衣服脱了。”
“好嘞，哥。”
兄弟两合伙把韩成的上衣脱掉，在里面的绷带早就被血浸透，跟皮肉冻在了一起。
见状，柳大夫上前一把捏住布料，用力往下——只听“撕拉”一声。
正昏迷的韩成猛地弓起后背，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嚎，冷汗直冒。
睁开眼，硬生生的给疼醒了。
韩成半张着眼，浑身打着冷战，嘴皮子哆嗦得说不出话。
另一头的柳拧把毛巾扔进热水里，搓了搓，拧干净。
然后她走到，床边弯下腰，小心翼翼的，用温热的毛巾去擦韩成脸上的汗水。
一股淡淡的胰子香，混着热气，钻进韩成的鼻子里。
韩成迷迷糊糊地转动眼珠，煤油灯晕黄的光打在姑娘侧脸上，长睫毛在眼窝投下好看的阴影。
下乡插队天天跟糙汉子摸爬滚打，哪见过这阵仗？
韩成看直了眼。连钻心的疼都给抛到九霄云外，溜到嘴边的痛哼硬是被他咽进肚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把他摁住。”柳大夫吩咐道。
陈平安和陈坤一步跨上前，一人按住韩成的一条胳膊。
“这熊爪子再偏半寸，直接拉断动脉，这小子命大。”
柳大夫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毫不留情地往烂肉里怼。
清理碎肉、消毒、撒上消炎粉。
韩成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旁边递器械的柳叶。
“缝针，没麻药了，忍着点。”柳大夫拿起弯针。
针尖穿皮走肉。韩成痛得把嘴唇都咬破了。
半个多钟头后。柳大夫剪断线头，长长吁了口气，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手。
“命保住了。这几天不能动，得防着发烧感染。”
听到这话，陈平安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死死按在床沿边的陈坤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大夫，医药费多少？”陈平安摸向兜里。
“缝合带换药，加上这几天的床位和抗生素，先交五块。”
陈平安抽出五块钱递过去。
柳大夫接过钱，边把钱噻自己兜里，边满不在乎的问：“你们哪个留下陪床？”
“我留下。”陈坤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
陈平安点头。
“行，坤子你守着。老张叔，麻烦你拉我回一趟护林点，明天天一亮，我就回东岗。”
——
临走前，陈平安把陈坤拉到旁边。
把怀里的熊胆递给了陈坤。
“这熊胆，给韩成留一个看病，剩下的咱哥三分，回头你有时间卖了，给我送东岗来就行。”
人家也是为大家干活，才受了伤，没道理让人家受了重伤后，哥几个连点儿表示都没有。
“另外林子里的熊瞎子，你们回头自己处理吧，我先走了。”
现在的陈平安可谓是有钱后，财大气粗，对除了熊胆以外的钱，还真.....
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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