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飞燕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
那声音不是从庄门前传来的,也不是从头顶落下的。它来自更远的地方——联军大营的后方,那片被夜色与火把映得忽明忽暗的山坡背后。
第一声响起时,她还以为是惊雷。可紧接着便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更沉,一声比一声更闷,如同地底深处有什么巨兽正在翻身。然后便是第四声、第五声,一连串的爆响在夜空中炸开,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凌飞燕猛地抬头。庄门前的红衣大炮依旧黑洞洞地指着她们,炮手们还愣在原地,引火棒举在半空中,显然他们并没有接到开火的命令。
可那些爆炸声明明是从火药储藏的方向传来的。她看见远处那片山坡背后骤然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赤红的烈焰翻滚着冲上夜空,将半边天际映成了惨烈的暗红色。
紧接着第二团火球也升了起来,第三团、第四团,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照亮了整片山脊,远远望去仿佛大地自己燃烧了起来。
联军后阵的骚乱在片刻间便蔓延开来。那些原本严阵以待的士兵开始交头接耳,后排的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有人在大喊着“火药库炸了”,有人在四处奔走寻找自己的长官,战马被爆炸声惊得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狠狠甩落在地。整座上万人的大军,在那短短几个呼吸间,竟出现了一丝极罕见也极致命的混乱。
凌飞燕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对方的火药库被炸了。可这绝不可能是意外。这些门阀豪强筹备了如此周密的陷阱,怎会犯下这般低级的失误?只有一个解释。有人摸进了他们的后方,亲手点燃了那些火药。
那个人是谁?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陌刀的刀柄。一个名字从她心底翻涌而上,滚烫得几乎要灼穿她的胸口。她与月兰朵雅对视一眼,从那双湛蓝的眸子里读出了同样的答案。
“是哥哥。”月兰朵雅的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
凌飞燕没有回答。她只是猛地转过身,对赵与谦厉声道:“整队!趁乱再冲一次!”
赵与谦应声而去。不过片刻工夫,残余的士兵便在庄门前重新列队。凌飞燕翻身上马,陌刀横于鞍前,刀锋上那道暗纹在火光中亮得如同一条烧红的烙铁。她深吸一口气,正要率队冲出庄门,却忽然勒住了战马。
因为她看见了。
联军前阵在短暂的骚乱之后,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土崩瓦解。那个白衣男子依旧站在原地——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片冲天的大火,只是微微侧过头,语气平淡地朝身旁的人交代了几句话。
他的姿态没有半分动摇,背负的双手依旧稳如磐石,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不过是一只苍蝇从耳边飞过。
在他的命令下,数骑传令兵同时策马朝各个方向奔去。每经过一处阵地,那处阵地的骚乱便迅速平息。弩手重新就位,刀盾兵重新垒起盾墙,骑兵重新封住了侧翼。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那道原本已出现裂缝的上万人防线,竟又重新合拢了。
凌飞燕咬紧了后槽牙。她不得不放弃这次冲锋。此刻杀出去,以她手中这不到两百人的残兵,便是拼光了也撕不开对方的防线。她只能下令撤回庄内,眼睁睁地看着那片冲天大火在远处燃烧,照亮了半壁夜空,却照不亮她们被困的这座孤庄。
她的猜测没有错。那场爆炸,确实是尹志平干的。
一炷香之前。尹志平将云裂枪从一名巡逻兵的胸口抽出来,枪尖上的三棱锥槽带出一蓬温热的血。
那巡逻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软软地倒在了草丛中。这是他在外围干掉的第四个人。他将尸首拖入灌木丛,剥下那人的号衣披在身上,压低了斗笠,趁着夜色混进了联军后方的运输队。
运输队的士兵正忙着将一车车的箭矢和火油从后方营地运往前方阵地,嘈杂的脚步声与车轮碾过泥地的吱呀声交织在一处,火光与人影在四周晃动,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压低斗笠的青衫人正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末尾。
尹志平低着头,目光却透过斗笠边缘扫视着这片营地的布局——粮草堆在左,箭矢库在右,而正前方那片被数层围栏隔开的区域,便是堆放火药与炮弹的地方。几个炮手正围在围栏旁抽烟闲聊,浑然不觉死神已贴到了他们身后。
尹志平没有急着动手。他绕到营地侧面,借着几辆装满粮草的大车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围栏。双脚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无影旋风的身法已被他催到了极致。
火药库的守备比外围更为森严,光是明哨便有六人,暗处还不知藏了多少。他不打算惊动任何人。他先绕到第一堆火药桶旁,将一桶火药的桶盖撬开一条缝,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一根浸过油的长布条,将布条的一端塞进桶缝中。然后他无声地退开,如法炮制,在每一堆火药桶上都留下了同样的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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