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客厅里，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窗棂上结着漂亮的冰花，映衬着屋外银装素裹的世界——昨夜一场大雪悄然停歇，此刻天地间一片纯净安宁。
谢奶奶手里拿着个红漆描金的拨浪鼓，眼神却总忍不住往楼梯口飘。
她脸上带着过来人特有的了然笑容，眼角细密的皱纹里都藏着暖意。
“咚咚咚——”
谢爷爷用烟杆轻轻敲了敲茶几，把报纸翻过一页，老花镜滑到鼻梁中段：“我说老婆子，你这眼珠子都快黏在楼梯扶手上了，砚舟天没亮就出门，特意嘱咐别去吵小禾，你这不是白操心？”
他说着放下报纸，目光落到婴儿床上三个小团子身上时，瞬间柔和下来：“来来来，看看咱们家这三个小福娃，还没三个月，我看比别家半岁的娃娃还壮实。”
厚实的羊毛地毯上，三小只并排躺着，像三个刚出笼的白胖包子。
老大平安穿着宝蓝色连体棉袄，正努力抬起肉乎乎的小腿，一下下蹬着空气。
老二团团裹在杏子黄的小衣裳里，专注地啃着自己的拳头，发出满足的嘬嘬声。
最边上的老三圆圆穿着海棠红棉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追着窗棂上的光斑转动。
“啊——”老大发出响亮的叫声。
“哦”
老二立即响应，小手挥动着。
老三也不甘示弱，咿咿呀呀地加入这场会议，三张小嘴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在讨论什么重要议题。
谢奶奶伸手轻轻抚过老三柔软的发顶：“这孩子，头发长得真好，跟她妈妈小时候一模一样。”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望向楼梯：“我就是担心小禾没吃早饭……”
“灶上温着小米粥和红糖馒头呢。”
谢爷爷悠哉地端起茶杯：“年轻人难得睡个懒觉，你就别操心了。”
谢奶奶忍不住俯下身，用布满皱纹的脸颊，挨个轻轻蹭了蹭宝宝们娇嫩如豆腐的小脸蛋。
新鲜的奶香味扑面而来，惹得小家伙们发出咯咯的轻笑声，老大甚至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太奶奶花白的发梢。
“老头子，说真格的。”
谢奶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不可思议：“活了这么大年纪，我是真没见过这么乖巧、这么疼人的孩子。”
她望向窗外：“小禾怀孕那段时间，我整天提心吊胆，怀一个都辛苦，何况是三个，就怕他们折腾妈妈。”
“谁曾想，小禾整个孕期，除了肚子一天天跟吹气球似的变大，那是吃嘛嘛香，睡眠也好，哪像我当初怀她爸的时候，从两个月吐到生，连喝口水都能吐出来，折腾得我哟……”
“这生下来之后就更省心了。”
谢奶奶越说越动情，轻轻握住老二乱蹬的小脚丫：“每天除了饿了、拉了会哼唧几声，其他时候都是安安静静自己玩。”
“你看看，醒了也不闹，咿咿呀呀说点天书，就这么睁着大眼睛瞅着你，那眼神清亮亮的，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她指着老三嘴角甜甜的梨涡，声音都有些哽咽：“他们这小模样，多招人疼啊，依我看，这三个孩子，就是老天爷看咱们家好，特意派来报恩的小天使！”
正在看报纸的谢爷爷闻言，虽然心里同样柔软，却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压低声音：“孩子是真好，不过这话在家说说就行，在外头，尤其是在大院里，可要注意影响。”
谢奶奶嗔怪地瞥了老伴一眼，手上却细致地给孩子们掖了掖被角：“我都这把年纪了，什么不懂，也就是在你面前才这么说。”
她望着三个宝贝，目光柔软得像春天的溪水：“这福气啊，咱们悄悄藏在心里就好。”
就在这时，老大突然啊地叫了一声，小手在空中抓了抓，仿佛在回应太奶奶的话。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都会心地笑了，满室的阳光仿佛都融进了这无声的温情里。
想到昨天那个满嘴喷粪的孙婆子，还有大院里那些表面和气、背地里却可能随时抓人话柄的邻居，谢奶奶心里还是像压了块石头。
她轻轻摇头，声音压低：“这世道啊……在自己家里，对着自家孩子说句真心话都得小声，就怕隔墙有耳，昨儿个孙婆子那架势，你也是看见的，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
谢爷爷放下报纸，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覆上老伴的手背，老两口对视一眼，浑浊的眼中都藏着同样的忧虑——这个冬天虽然寒冷，却冷不过某些人揣测的心思。
刚走下楼梯的谢清禾恰好听见了奶奶的叹息。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柔软的羊毛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颈间的暧昧红痕。
可一想到这些印记的由来，她的脸颊还是不自觉地泛起薄红。
“奶奶，你与爷爷又在夸三个宝了”
她笑着走近，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再夸下去，这三个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谢清禾望向垫子上三个白嫩嫩的团子时，眼神立刻柔软得像初融的雪水。
三个小宝贝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朝妈妈的方向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
前后两世，这是她第一次做母亲。
她也认同奶奶的话——这三个孩子，确实是来报恩的。
至于那个孙婆子……谢清禾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昨天暂且放过她，一来是刚搬来不宜树敌，二来大哥和砚舟要在总部发展，她不能因一时痛快坏了长远之计。
但若那老婆子再敢生事……
“我们懒丫头醒啦”
谢奶奶闻声回头，立刻关切地迎上来：“饿不饿？厨房温着小米红枣粥，还有砚舟特意交代炖的鸡汤，足足煨了两个时辰呢。”
谢爷爷笑呵呵地逗着曾孙：“快去吃饭，这三个小家伙有我们看着，丢不了。”
“我去给你冲杯麦乳精。”
谢奶奶说着就要往厨房去。
“奶奶，我自己来……”
谢清禾刚要阻拦，小老太太已经利索地系上围裙。
望着奶奶忙碌的身影，再看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她突然觉得，无论外界如何风雨飘摇，这个家永远是她最温暖的港湾。
走到婴儿床旁蹲下，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大宝穿着毛线袜肉乎乎的小脚丫，像触碰一朵温暖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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