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杖叩击在青石板上的脆响，被风里飘来的异香揉碎在半途。那香气绝非尘世所有，似檀非檀，若麝非麝，混着隐约的丝竹声从前方河谷漫出 —— 乾闼婆族的聚居地便藏在这片被云雾环抱的山谷深处，连日光都要顺着藤蔓缝隙才能洒下细碎的光斑。
“张道长可知我族得名之由？” 引路的乌玛长老忽然驻足，他银白的胡须上沾着晨露，腰间悬挂的骨哨随动作轻晃，“梵语中‘乾闼婆’意为‘食香者’，我族世代以音为食，以香为居。”
我捻着胡须环顾四周，只见依山而建的石屋皆以空心竹管为梁，风穿竹管便成天然律吕，屋檐下悬挂的贝壳串轻叩出声，竟暗合《乐经》中记载的姑洗之律。江砚辰背着长剑走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叩击剑穗，想来也听出了其中章法；雷诺则举着他那台巴掌大的探测仪不停扫动，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纹与周遭声响完美同步。
穿过一道由巨大陶埙改造的拱门，乌玛长老引我们进入族中圣地。正厅中央立着尊半人半鸟的木雕，鸟首已在岁月中斑驳，唯有双翼间刻满的螺旋纹依旧清晰。“这是紧那罗的图腾，” 长老轻抚木雕裂痕，声音沉了下来，“世人只知天龙八部中有乾闼婆擅俗乐，紧那罗奏法乐，却不知我两族本是祭坛双守护。”
侍女端来青铜托盘，其上铺着暗金色丝绸，托着三卷以香木为轴的古卷。最外层的书卷边缘已呈焦褐色，乌玛长老揭开时，一股带着硫磺味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 那是上古火焰灼烧后留下的痕迹。“此乃《双生秘录》，” 他展开第一卷，泛黄的帛书上用朱砂绘着两座对峙的祭坛，“乾闼婆司‘和’，紧那罗掌‘律’，双坛共鸣方能镇住地底魔渊。”
帛书第二卷的字迹突然变得潦草，朱砂痕也带着干涸的暗红。我俯身细看，认出那是梵文变体：“上古魔灾骤起，魔气蚀骨，紧那罗族为护祭坛，以全族精血铸‘定音螺’，却终究没能挡住魔潮。” 长老的声音发颤，指尖划过帛书上的残缺画像 —— 画中半人半鸟的身影正将一枚螺形器物塞进同伴怀中，“最后一位紧那罗族长燃尽神魂，只留下‘双生乐符，缺一不可’的谶语。”
江砚辰忽然指向帛书角落：“这符号……”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画像下方刻着两个交缠的音符，音符边缘泛着暗银色纹路，竟与之前在异星遗迹中见过的标记隐隐呼应。雷诺立刻调探测仪对准帛书，屏幕瞬间弹出红光警报：“能量残留匹配！与星核铁的波动特征完全吻合。”
乌玛长老显然没料到这点，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祭坛在地下溶洞，或许……” 他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骨哨声，三短两长，是乾闼婆族的紧急讯号。一名年轻族人跌撞着冲进大厅，胸口的银饰碎成数片：“长老！不好了！黑袍人…… 黑袍人掳走了阿月姑娘，还抢走了半枚定音螺！”
“什么？” 乌玛长老踉跄着扶住案几，古卷簌簌滑落，“阿月还带着开启祭坛的‘音律钥匙’……” 我心头一沉，伸手按住腰间桃木剑 —— 那半枚定音螺定是黑袍人目标，而阿月所持的音律钥匙，恐怕与双生乐符有着莫大关联。
“探测仪有反应！” 雷诺突然低喝，屏幕上出现一道刺眼的紫色光带，“溶洞方向有强烈能量异常，频率与异星祭坛标记完全吻合！” 他快步走到石窗前，指向山谷西侧，“能量源正在移动，像是…… 在与黑袍人的方向形成呼应。”
局势瞬间变得棘手。一边是亟待解读的秘卷与异动的祭坛，一边是被掳的人质与失窃的信物。江砚辰已握住剑柄，目光扫过我与雷诺：“张道长，你留在此处协助长老解读秘卷，我带林夏、赵磊追踪黑袍人。”
“不可。” 我抬手按住他的剑鞘，“黑袍人既能悄无声息潜入聚居地，绝非易与之辈。雷诺的探测仪能定位能量轨迹，必须随你们同去。” 我转向乌玛长老，“烦请长老即刻带我们去溶洞，先确认祭坛状况，再做计较。”
长老立刻点头，抓起墙角的火把：“跟我来！溶洞入口在圣地后方的暗门。” 穿过堆满乐器的耳室，他转动一尊石制编钟，石壁轰然裂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潮湿的冷风裹挟着水声涌出，通道两侧的钟乳石滴落水珠，落在地面的石槽中，竟形成规整的节拍。
“这溶洞是天然音腔。” 雷诺边走边调试仪器，“岩壁是火山凝灰岩，多孔结构能吸收杂音，而这些石槽……” 他用手电筒照向地面，石槽中刻着细密的音阶纹路，“是人工开凿的共鸣槽，与阿那亚山谷音乐厅的声学设计原理相似。”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圆形祭坛，坛身由墨色岩石筑成，表面刻满螺旋状音纹，与《双生秘录》中的描绘分毫不差。祭坛四周的钟乳石排列成奇特的弧形，顶端悬挂着水珠，在火把照耀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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