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纱似的晨霭还没散尽，青竹的气息已浸得人衣袂发潮。贫道握着桃木剑的手微微发麻，不是因为山路崎岖 —— 走南闯北这些年，便是昆仑雪岭的冰棱路也踏过 —— 而是这竹海太静了。静到能听见竹节拔节的脆响，静到夜玄腰间的铜铃都敛了平日的细碎震颤，只在风过时象征性地晃了晃。
“道爷，你闻这竹香是不是有点怪？” 江砚辰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少年刻意压低了声线，却还是惊起几只竹雀。他腰间的帝剑裹在黑布套里，可贫道眼角余光总瞥见布套下隐隐流动的暗光，像藏着一团不肯安分的星火。
贫道驻足细嗅，指尖掐了个简易的望气诀。寻常竹海该有草木的清苦，可此处的香气却带着丝甜腻，钻进鼻腔时竟让丹田内的玄气莫名滞涩。“当心些，” 贫道摸出罗盘，指针正疯魔似的打转，铜胎上刻的二十八宿纹路都泛起灰光，“这地方的气场不对劲，像是被人用术法裹住了。”
夜玄突然按住腰间铜铃，狐耳在黑发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有声音。”
话音刚落，风忽然停了。
原本摇曳的竹梢齐齐静止，竹叶不再簌簌作响，连落在肩头的晨露都悬在半空。紧接着，一阵极轻的弦音飘来，初听像春蚕食叶，细品却带着金属的冷冽。贫道正欲开口警示，就见最前排的几竿翠竹突然剧烈震颤，竹梢竟化作琴弦的模样，泛着青碧色的光弧。
“不好！” 贫道刚拽住身边的雷诺，竹梢 “铮” 的一声弹响，数十道半透明的音刃已破空而来。那些音刃形如柳叶，边缘裹着细碎的金光，落地时竟将坚硬的山石劈出寸许深的裂痕。
夜玄的铜铃 “当啷” 炸响，可铃音刚出口就被无形的波动消解，铃舌震颤着却发不出半分声响。他脸色骤变：“是音波干扰咒术，我的预警失效了！”
更糟的是江砚辰。少年突然闷哼一声，捂住心口踉跄两步，指缝间渗出的冷汗在衣襟上洇出深色印记。他脖颈间挂着的星见石护符正疯狂闪烁，原本莹白的光色此刻竟成了灰扑扑的暗芒，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细微的爆裂声。
“血咒在发烫。” 江砚辰的声音带着痛楚，黑布套里的帝剑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贫道定睛看去，他胸口的衣料下隐隐透出暗红纹路，正是那道缠了他半生的血咒，此刻竟顺着血管在皮肤下游走，如同苏醒的蛇。
“都屏住气息！” 贫道急忙从乾坤袋里摸出黄符，指尖蘸了朱砂正要画符，竹林深处已传来琵琶声。那琴声初时悠扬，转瞬便变得激越，每一个音符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雷诺架起星核铁打造的弩箭，瞄准声音来处，却在看到来人时僵了动作。
那是个身着绿裙的女子，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样，怀抱一把曲颈琵琶。她的发间插着竹簪，耳后坠着银铃，可一双眸子却满是警惕，见了我们便厉声喝道：“黑袍人的同党？竟敢闯我乾闼婆族的结界！”
琵琶弦猛地一挑，三道凝实的音刃直取江砚辰面门。贫道见状不及细想，踏罡步斗退到少年身前，桃木剑横劈而出。剑刃与音刃相撞的瞬间，贫道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手臂蔓延，震得虎口发麻。这音刃竟不是虚体，而是实打实的灵力凝结！
“姑娘住手！我们不是黑袍人！” 夜玄试图解释，可他的声音刚出口就被琵琶声盖过。那女子显然不信，指尖在弦上翻飞，竹梢的琴弦跟着共鸣，无数音刃如同暴雨般落下。雷诺的弩箭射出去，却在半空被音波震碎，木屑飞溅中，少年骂了句脏话。
贫道的玄气在体内飞速运转，脑中飞速闪过《祭炼大玄科》的记载。当年在终南山老道观整理古籍时，曾见过关于乾闼婆族的记述，说此族擅以乐御灵，音律既能安神，亦能杀人。眼下这音律结界，正是典籍中记载的 “万籁锁魂阵”，需以静制动方可破解。
“江小友护好自身！” 贫道咬破舌尖，借着痛感凝神静气，同时摸出三张黄符。指尖在符纸上飞速游走，口中念诵《净心神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这静音符需以自身玄气为引，辅以净心咒诀，方能在音波中开辟净土。
符纸燃尽的瞬间，贫道将灰烬撒向四周。淡金色的光雾扩散开来，音刃落在光雾上便化作无形，琵琶声也像是隔了层厚厚的棉絮，不再那般刺耳。绿裙女子见状瞳孔骤缩，手下的琴声竟乱了半拍。
“你怎会我族的破阵之法？” 她厉声问道，琵琶弦却不自觉地放缓了节奏。
“非是破阵，” 贫道收起桃木剑，玄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以平复耗损，“此乃静音符，载于《祭炼大玄科》卷三。贫道曾在古籍中见记载，乾闼婆族以乐御灵，能引天地灵气入音律，可护族亦可御敌。”
这话显然起了作用。女子的手指离开了琴弦，警惕地打量着我们：“你当真见过古籍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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