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 朱翊钧突然歪过头,阳光照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朕的大明,要不要有包青天?”
李太后的心猛地一颤,看向儿子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狡黠,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像刚磨好的剑,锋芒藏不住。她想起南京的罢市,想起周梦臣母亲哭晕在府衙门口的样子,想起卷宗里 “民愤极大” 四个字 —— 这已经不是冯邦宁一个人的事了,是民心向背的事。
“钧儿,” 她拿起一块杏仁酥,酥皮掉在帕子上,碎成细小的渣,“你觉得…… 该怎么办?”
“儿臣不懂国法,” 朱翊钧的声音很轻,却像敲在铜钟上,“但儿臣知道,若是包公在,肯定会说‘按律处置’。”
戏台上的包公正好高唱:“虎头铡下,不容私情!” 锣鼓声打得震天响,把朱翊钧的话衬得格外清晰。
李太后看着儿子认真的脸,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这一生,为了扶持儿子登基,为了稳固政权,走了太多平衡木,看了太多私情凌驾国法的事。可今天,看着朱翊钧清澈的眼睛,她突然觉得,有些底线,不能再退了。
“传哀家的懿旨。” 她放下杏仁酥,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南京一案,按律处置,不必再议。”
冯保在廊下听到这句话时,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青石板上。宫人们的惊呼声、戏台上的锣鼓声、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在他耳里都变成了嗡嗡的轰鸣。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冯邦宁被斩的那天,北京下了场小雨,淅淅沥沥的,把刑场的青石板洗得发亮。朱翊钧没有去现场,只是站在紫禁城的角楼上,望着宣武门外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百姓的欢呼,像被雨水打湿的鼓点,闷闷地飘进皇宫。
“万岁爷,冯邦宁斩了。” 骆思恭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卷宗,“冯保在府里吐血了,要不要……”
“不用。” 朱翊钧的声音很轻,雨丝落在他脸上,冰凉的,“他还得活着,看看什么是国法。”
他想起第一次在通州见到的那个快饿死的孩子,想起宣府冻裂的士兵手指,想起南京奏折里 “周梦臣年二十,乡试解元” 的记录。这些人,本该有各自的人生,却都因为权贵的私欲,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冯邦宁的人头落地时,角楼的铜铃突然响了起来,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朱翊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还很稚嫩,握不住太重的东西,可现在,它们正握着天下最沉的权力。
“小李子,” 他突然开口,雨丝沾湿了他的睫毛,“你说,今天斩了冯邦宁,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事吗?”
小李子愣了愣,挠挠头:“应该…… 不会了吧?谁敢再犯,陛下您还斩了他!”
朱翊钧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苍凉。他知道,只要权力还在,就总会有人铤而走险。冯邦宁只是个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 “冯邦宁”,等着他去处置。
雨越下越大,把角楼的栏杆淋得透湿。朱翊钧转身往回走,龙袍的下摆扫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没有丝毫快意,心里只有一种沉重的清醒 —— 这就是皇权,每一步都踩着血,每一次决断都连着无数人的生死。
走到角楼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宣武门的方向,雨幕中,刑场的影子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他知道,那里的血,会像墨汁一样,晕染在大明的卷宗里,提醒着后来人,什么是国法,什么是民心。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雨带来的寒气。朱翊钧坐在书案前,拿起王杲送来的卷宗,在封面上写下 “冯邦宁案” 四个字。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里,他仿佛听见了南京百姓的欢呼,听见了周梦臣母亲的哭声,听见了冯保绝望的嘶吼。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他必须背负的重量。
“小李子,” 他放下笔,“把冯永的账册拿来。”
冯邦宁倒了,冯永还在。这把斩过冯邦宁的刀,还得继续磨下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琉璃瓦,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朱翊钧知道,他的路还很长,这宫墙里的风雨,才刚刚开始。但他已经站在了角楼上,看过了血的颜色,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再退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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