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芮出院的前一天下午,阳光格外明媚,透过病房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温暖的光斑。宋清砚坐在床边,正帮苏芮整理出院需要带的东西——几件换洗衣物、医生开的后续用药、还有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他的动作很轻,很细致,每一件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指尖划过衣物布料时,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就像当年在大宋提刑司整理验尸格目时那般,容不得半点杂乱。
苏芮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陆衍”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同事之谊。眼前的男人,有着干净清爽的面庞,专业能力极强,总能在她遇到难题时给出精准的指导,更在她受伤时寸步不离地守护。他的温柔、他的细心、他看自己时眼中藏不住的深情,都让她心动不已。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他向自己表白,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从未怀疑过眼前人的身份,在她眼里,他就是陆衍,是那个让她满心欢喜的法医陆衍。
可宋清砚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他拿起一件苏芮的浅粉色外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面料,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的温柔被一丝难以察觉的纠结取代。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却没能驱散他眼底的阴霾。苏芮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心中不由得一紧,轻声问道:“陆衍,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宋清砚抬起头,对上苏芮清澈的眼眸,心中一阵慌乱,像是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他连忙移开目光,掩饰道:“没什么,就是在想,你出院后,回去要好好休息,不能太累了。工作上的事,有我在,你不用着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但眼神中的闪躲却没能逃过苏芮的眼睛。
苏芮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她能感觉到,眼前的人心里藏着事,一件让他无比纠结的事。而这件事,似乎和自己有关。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是这样,时而温柔体贴,时而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疏离,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等苏芮靠在床头睡着后,宋清砚悄悄走出了病房,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中的纠结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晚风吹拂着他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波澜。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深爱着苏芮,这份感情跨越了时空,纯粹而热烈,无关身份,无关躯壳,只是因为她是苏芮。可他同样清楚,这份感情的背后,藏着一个足以摧毁一切的秘密——他不是苏芮眼中的“陆衍”,而是来自大宋的提刑官宋清砚,一个占据了他人躯壳的异世灵魂。
这个秘密,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沉重的枷锁,从他在法医中心地下停尸房醒来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捆在了他的身上。他永远忘不了初醒时的恐惧与混乱——惨白的无影灯、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冰冷的不锈钢验尸台,还有那具陌生的躯壳。他本以为自己早已死在大宋的那个雨夜,被黑衣人追杀,中了毒匕首,最后被银钗刺穿心脏,可再次睁眼,却身处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地方。
为了生存,他只能被迫接受“陆衍”这个身份。他趁着深夜没人时,偷偷翻看陆衍留下的笔记、专业书籍,凭借自己在大宋提刑司多年的验尸经验和断案功底,硬着头皮消化现代法医知识。他模仿着陆衍的言行举止,努力扮演着一个“大病初愈后变得沉稳”的法医,凭借远超陆衍的专业能力,一步步在法医中心站稳脚跟。他不敢暴露自己的异常,哪怕是一个细微的习惯、一句不经意的古语,都可能成为暴露秘密的导火索。
他害怕这个秘密被曝光,害怕被当成异类,被送进所谓的“精神病院”,更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稳定的工作、并肩作战的同事,还有那个让他心动的苏芮。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喜欢上了这里的生活,喜欢上了和同事们一起并肩作战,破解一个个棘手的案件,守护一方百姓的平安。而苏芮的出现,更是让他彻底改变了想法。她的善良、她的勇敢、她的纯粹,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在这个陌生世界的孤独,让他开始贪恋这份温暖,甚至奢望能永远留在她身边。
可这份奢望,却被他的身份牢牢困住。他不断地问自己,苏芮喜欢的,到底是“陆衍”这具年轻帅气的躯壳,还是藏在这躯壳里的、来自大宋的宋清砚?苏芮认识的,是那个顶着陆衍名字的法医,是那个和她一起加班、一起研发检测试纸、一起出勘现场的同事。她喜欢的,是这个“陆衍”带来的安全感和默契,可这个“陆衍”的内核,却是一个来自八百年前的古人。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展现出的“优秀”,本质上与陆衍无关。那些精准的验尸判断、缜密的逻辑推理、临危不乱的气场,都是宋清砚在大宋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能力。苏芮喜欢的,究竟是这份能力所依附的“陆衍”身份,还是他宋清砚这个人?如果苏芮知道了真相,知道她心动的人,只是一个占据了陆衍身体的陌生人,一个来自古代的“夺舍者”,她还会喜欢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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