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听着她用虚弱的声音说着义正辞严的话,只觉心头又疼又软,既心疼她的倔强,又无奈于她的固执,终究还是妥协道:“等你睡着了,我便去外间坐着,绝不扰你。”
青罗心头一震,不由腹诽:现在的绑匪都这么尽职尽责了吗?
可转念一想,这人若真是未来的合伙人,熬坏了身子,对自己也没有半分好处。
她睁开眼,声音缓慢却认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子垮了,什么都做不成。”
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还是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吧。我看你现在这模样,都能和大熊猫称兄道弟了。”
纪怀廉心头的憋闷与委屈,竟因她这一句话散去了大半——她这是在担心他熬坏了?
他暗自欢喜,却又忍不住疑惑:“大熊猫……是熊,还是猫?”
青罗翻了个白眼,轻轻叹了口气:“就是那种……两个眼眶都是黑的,长得既像熊又像猫的……兽。”
两个眼眶都是黑的?纪怀廉面色微僵。
他凝视着她,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神情,低声问:“王妃这是在担心我?”
青罗却已阖上眼,摆明了不想理会这样的问题。
纪怀廉苦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吹熄了烛火,只留床角一盏小灯,转身退往外间。
靖远侯府。
墨羽捏着一封密信,匆匆踏入书房。
“侯爷!”墨羽将信呈至书案后。
谢庆遥展开细读:“余继铭,祖籍江南苏州府,去年十月至今年六月,客居江州,常出入端王府。”
目光落在“端王府”三字上,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悔过居里的那位,果然到了哪里都不肯安分。
“让墨二将此消息禀报殿下。”
“是!”
墨羽刚行至门口,谢庆遥的声音又从身后追来:“问问墨梅……”
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墨羽回头,见自家侯爷神情复杂,不由轻叹一声:“属下明白。”
谢庆遥又补了一句:“速去速回。”
墨羽脚步微滞——已是戌时,这是非得等到消息才肯歇下?罢了!
他快步没入夜色。
一个时辰后,墨羽归来。
谢庆遥听罢“不识人不记事”几字,心头骤然一紧,声音微颤:“是……痴傻了?”
墨羽自己也是满腹疑惑:“墨梅只说姑娘不认得殿下,也不认得她们。并未说痴傻,只道……言辞比从前更有趣了。”
“更有趣了?”谢庆遥眉头微蹙,“如何有趣?”
墨羽挠了挠头,努力回想:“她说,姑娘见着墨梅喊‘美女’,又问什么‘腰子’、‘园区’,还问……多少赎金能放人。”
谢庆遥心中一动——这些从未听过的言辞,会不会是大夏的事?赎金?她不认人,却记得大夏的事。
“侯爷,姑娘这般说话,不会被当成疯癫之人吧?”墨羽有些担忧。
谢庆遥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她没有疯癫,殿下……心里有数。”
他抬眼看向墨羽,欲言又止。
墨羽想装作没看见,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姑娘一回忆往事便犯头痛症,沈先生交待,须等身子好些才能与她说旧事。”
谢庆遥默然,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墨羽走到门口,又回头:“侯爷,姑娘若是一直想不起来……”
谢庆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她还是永王妃。”
赐婚的旨意,不会因她想不起来便作罢。
墨羽轻轻叹了口气:“侯爷,莫忘了答应夫人的事……年后便该相看了。”
谢庆遥淡淡扫他一眼:“你今晚在书房外站一夜。”
墨羽:“……”
翌日一早,甲三匆匆赶至林宅。
“今日天刚微亮,一匹快马经过王府门外,扔下一个大布袋后疾驰而去。”甲三面色凝重,“守卫见那布袋会动,上前打开,竟是一个被打断手脚的人装在袋中。那人胸前还放着一封未落款的信。”
纪怀廉接过信,纸上只有四个字:私兵余孽。
私兵余孽?袭击赈灾钦差仪仗的齐氏余孽?
他霍然起身:“人在何处?”
甲三道:“向统领已将人羁押在王府,请殿下定夺。”
纪怀廉捏着那四个字,心中波澜起伏。
那些袭击钦州仪仗的私兵余孽逃入江州后,据传皆已毙命。
这个所谓的私兵余孽又是何人?是何人送到永王府门口?又想借他的手掀起怎样的风浪?
“可有人见到快马弃人?”他沉吟半晌,缓缓开口。
甲三思索片刻:“守卫说那时天才微亮,周遭并无行人。”
纪怀廉沉声道:“让甲一把人带到西山庄子里去,严加看守。让甲二去审——问清此人是齐氏哪支私兵的部下,当日袭击钦差仪仗共有多少人,何人主使,如何袭击,败露后又去了何处。”
甲二当日假扮他在钦州仪仗中,最清楚当时情形,由他审问,自能分辨那人是否真是参与袭击之人。
甲三领命正欲离去,又被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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