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温存。
白璃是被阳光晒醒的。他蜷在被窝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被子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还没完全睁开的、迷迷蒙蒙的眼睛。
腰腹还带着淡淡的酸软,整个人都软绵绵的。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那个人身上干净的气息。他想起昨晚某人的肆无忌惮,耳根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烫。
身侧早已空了。只有枕头还残留着一点余温,证明那个人确实在这里躺过。
楼下传来轻微的碗筷碰撞声,是江让一早起来准备早餐。
白璃慢吞吞地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露出那件被睡得皱巴巴的奶黄色睡衣,领口大敞着,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肩膀上星星点点的红痕。
他揉了揉眼睛,将那些还没完全散去的睡意从眼角揉掉,洗漱完后换上干净衣服,下了楼。
江让听见脚步声,从厨房门口回过头。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的光。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手里还端着那盘刚煎好的溏心蛋。
“醒了?过来吃早餐。”他将那盘溏心蛋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回了厨房,端出了那锅还冒着热气的白粥。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粥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奶白色的米油。
桌上摆着精致的清粥小菜,还有白璃爱吃的汤包。
江让顺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捏住白璃的下巴,将他的脸轻轻转过来,替他擦干净嘴角沾的一点酱汁。低声叮嘱了一句:“等会儿回去,不用拘谨,有我在。”
白璃点了点头,下巴上还残留着纸巾的触感,和江让指尖的温度。他的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冷光,他装乖装了十几年,演虚伪乖巧的白家人,最在行了。
收拾妥当,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向白家。白璃坐在副驾驶,系着安全带,手里握着那杯江让出门前塞给他的温热的草莓酸奶。
他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从眼前掠过,心里没有半分归属感,只剩一片麻木的漠然。
进了门,白洪谦和林梅早已等候多时。他们穿着一新,脸上挂着刻意又虚伪的慈爱笑意,唯独少了白枕书。
“阿璃可算回来了!”白洪谦快步上前,笑得和蔼。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江让身上,满满的都是试探和讨好。“江让也来了,快里面坐。”
一行人走进客厅。沙发是新换的,深棕色的真皮,锃光瓦亮的,茶几上摆着今年新采的明前龙井,在白色的瓷杯里微微晃动着。
墙上挂着的那幅字,落款是某位白洪谦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据说在国内颇有名气的书法家。这座宅子的每一处角落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主人家想让人看到的那一面——体面、富足、风雅。
刚落座,白洪谦就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题,白璃杯里的茶还没喝到第二口。他搓了搓手,身体微微前倾。
“小江啊,你和枕书的婚约也定下这么久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最近白氏项目周转确实有些紧张,外界流言也多。我想着,不如趁着最近吉日,把你们的订婚仪式办了,稳定一下局势,你看如何?”
林梅连忙在一旁附和,声音又尖又细:“是啊小江,枕书这孩子日日盼着你呢。你不在的时候,他就天天念叨……”她用帕子掩着嘴角,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
白璃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坐在江让身侧,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姿态乖巧,一副听不太懂大人们谈话、懵懵懂懂的样子。只有眼底深处藏着静待好戏的凉薄。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白枕书一身精致白衣,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他的脸色憔悴苍白,眼底带着昨夜未散的暧昧疲惫,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嘴唇还有些肿。
他一步一步地下楼,目光从楼梯上落下来,一眼就瞥见了紧紧挨着坐在一起的两个人,瞥见了江让那只自然地垂在白璃身侧的手。
白枕书的心口骤然一堵,酸意混着怒意疯狂地往上翻涌。
他压下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戾气,扯出一个柔弱温柔的微笑,一步步走下楼来,轻声唤了一句:“江让哥。”那声“哥”叫得又轻又柔。
江让淡淡颔首,疏离客气。他的目光只在白枕书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重新落回了身侧那个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喝茶的少年身上。
他侧过身,当着白家所有人的面,抬起手,揉了揉白璃的头发。将白璃耳边那缕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耳廓,那是一个极亲昵的、带着占有意味的动作。
“伯父,婚约的事,不必再提。”
全场死寂,白洪谦的笑容僵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江让神色从容,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闲适而随意,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与白家的婚约,是当年长辈定下的。那时候白枕书好像还不姓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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