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不认?!”白洪谦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盯着江让,眼睛里满是血丝。
白枕书浑身发抖,指甲陷进掌心里。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江让哥……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的声音在发抖,尾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我们明明有婚约的……你明明之前……”他哽咽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破碎的音节。
江让打断了他。他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从未承认过。”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割在白枕书的心上。“自始至终,我对你从没有过半分逾矩。”
白枕书被这句话击溃了所有的伪装。那些他穿了十几年的、用温柔一层一层织就的铠甲,在江让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那些在心底藏着的,被他用温柔的微笑和得体的举止严严实实地包裹着的嫉妒、不甘,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从眼睛里喷涌而出。他死死地盯着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白璃。
是他。全是白璃的错。是白璃装乖卖巧、刻意勾引,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是他在爷爷面前装可怜,骗走了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是他赖在江让家里不走,用那些下作的、不知廉耻的手段勾引他。如果不是白璃,江让怎么会对他这么冷淡?如果不是白璃,江让怎么会悔婚?
他那张乖巧的脸,那双无辜的眼睛,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全都是假的!是白璃夺走了属于他的一切,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江让!
白璃似是被他的眼神吓到了,身体微微缩了一下,他怯怯地往江让身后缩了缩,小手悄悄攥住了江让的袖口,将那一片衣料攥得皱巴巴的。
他抬起头,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哥哥……大家怎么了,都好凶……”他一副被吓到了的、无辜至极的模样,像一朵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的、随时会被连根拔起的小白花。
江让立刻侧过身,将他半护在怀里,手抬起来,轻轻捂住了他的耳朵。
“不怕,阿璃不用听这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孩子。
白枕书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着。每一刀都要反复地、来回地拉扯。
他的温柔面具彻底裂开了。他盯着白璃,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白璃!你这个贱人!”他的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划破了客厅里死寂的空气。“勾引哥哥的未婚夫,你要不要脸——”
“闭嘴。”江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从白枕书的头顶浇下来,将他那根快要绷断的弦浇了个透心凉。“婚约原本是谁的,你心里清楚。”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那一瞬间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
白洪谦彻底慌了。他再也端不住慈父的姿态,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江让!你、你不能这样!”他的声音又尖又哑。“白氏倒了,对你也没有好处!你就算不顾婚约,也看在江老爷子与我们白家人的交情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够了。”江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白洪谦的话。“这些年,江氏帮了白家多少,你心里应该有数。”
闻言白洪谦浑身一晃,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他知道,江家不会再帮他们了。
白璃躲在江让怀里,唇角压不住的微微上扬。
江让低头,恰好对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细碎笑意。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白璃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
“演累了吧?我们走。”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白璃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他的手从江让的袖口滑下来,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江让收紧手指,将他那只比他小了许多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里。然后他直起身,牵着白璃的手,带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白家的大门。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白洪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手指死死地抓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
“欺人太甚!”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吊灯都微微晃动,他猛地站起来,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
茶杯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碎片四溅,暗褐色的茶汤洇湿了浅色的地毯。花瓣散了一地,被茶水和果汁浸得面目全非。
“老子就不信了,难道离了他江家,我们白氏就完蛋了?”他的声音又尖又响,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绝望的愤怒。
林梅赶紧扑过去,替他拍着后背顺气。“老公别生气,你这么厉害,咱哪需要看他眼色啊。他江让算什么?不过是个晚辈——”
白枕书站在原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他的眼泪已经不流了,眼眶干干的,涩涩的,像一口裂开了的枯井。
他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着那条通往大门的路。江让牵着白璃的手,从那条路上走了,头也不回。
“婚约……婚约怎么办……”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婚什么约!你看看人家那个态度,你还上赶着做什么!”白洪谦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心疼,没有安慰,只有一种“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的烦躁和嫌弃,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扎进白枕书心口。
林梅赶紧朝白枕书使了个眼色,催促他先走。白枕书咬了咬嘴唇,转过身,跑上了楼。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来。白璃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混着消毒水的风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地吐了出来。
他推开车门,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手指搭在门把手上,金属是冰凉的,凉意从他的指尖渗进去,沿着他的手指一路蔓延到他的心脏。
他推开了门。
“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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