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白璃打开手机，消息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群聊炸了。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将那些消息看完。
江让果然拿了省状元，顾承就在江让下面，比江让低了几分，早在成绩出来之前两人家里就被清北招生组轮番轰炸。
可惜两人出去旅游了一直联系不上。
白璃的成绩不好不坏，他将分数看了一遍，然后平静地关掉了查分页面。
白循说已经替他安排好了，去艺术学院，学画画。
林茉和沈梦超常发挥，拿了不错的成绩，够上了一本线。林茉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来，是她和沈梦的尖叫声。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哭着哭着又笑。
那些夹杂着眼泪和笑声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涌出来，在机场到达厅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失真，却格外热烈。
白璃将那条语音听了两遍，然后发了一个“恭喜”的表情包。他靠在江让肩上，将手机举到他面前，让他看屏幕。江让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然后偏过头，在白璃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上大学的时候，白璃经常去找江让。
他们的关系从不避讳。江让的同学都知道他有一个小男朋友，那个小男朋友每个周都会来，每次都背着一个大大的画板。
有时候他在球场、在实验楼，那只画板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挡在江让面前，然后从画板后面探出一张白净的小脸，眼睛亮亮的，说“哥哥我来了”。
江让的室友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习惯、到最后的习以为常。
他也在大学里向林茉和沈梦坦白了自己是男生的事。
那天他约她们在学校门口那家常去的奶茶店见面，点好了她们最爱喝的奶茶。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绕着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奶茶的吸管，一圈又一圈。
等她们到了，坐在他对面，用那种“你今天怎么这么郑重”的眼神看着他，他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她们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
“其实我是男生。”
空气安静了几秒。林茉捧着的芋泥波波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沈梦的吸管戳了好几次都没戳进塑封膜里，“啵”的一声，奶茶洒了一点出来，溅在她虎口上，亮晶晶的。
她们看着白璃，看了好一会儿，将他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因为剪了短发而显得格外干净利落的、没有一丝女孩子痕迹的小脸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林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芋泥波波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她说：“难怪。”
沈梦问：“难怪什么？”
林茉说：“难怪阿璃剪短发这么好看。不是女孩子剪短发的那种好看。而是本该如此的感觉。”
白璃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没再说话。
沈梦终于把吸管戳了进去，喝了一大口，嚼着椰果，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难怪你从来不跟我们一起上厕所，我们还以为你是大小姐脾气呢。”
白璃那点快要溢出眼眶的感动，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毕业后，江让进了白氏集团。白循没有给他任何优待，他从最基层做起，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也常泡在公司。白循明面上说不急于让他接手高层事务，实际上将一个个难啃的骨头扔给他，像在考验一块铁够不够硬、能不能被打造成一把好刀。
江让一一接下了，没有一次拖延，每一个节点都提前交付，每一个方案都超出预期。他将那些难啃的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白循看着他送上来的报告，沉默了许久。他没有说“做得好”，只是将报告合上，放在桌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说了一句“让他明天到总部来”，然后挂了。
白循认可了他，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日子。在晚饭时，当着白璃的面，将一份文件推到了江让面前，说了一句“这是集团未来三年的规划，你看看”。
江让翻开封面，白璃凑过来看了一眼，是一堆他看不懂的密密麻麻数字。白璃没有看第二眼，他只是看着白循，又看着江让。
江让接过笔，在第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白璃的嘴角慢慢咧开了，咧得大大的，咧成了一个弯弯的、甜甜的、怎么都收不回来的弧度。
毕业后江让给白璃开了一家绘画工作室。店面选在城西一条安静的街上，附近有几所学校和一片居民区，不远处还有一个公园，种满了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街都是甜的。
他让人将店面重新装修，墙角摆了几盆绿植，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颜料和画笔，墙上挂了几幅白璃画的画。
顾承自己开了公司。他没要家里的资助，也没要江让的投资，用自己的积蓄租了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招了几个人，从零开始。
林茉毕业后去了他的公司，沈梦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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