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睁开眼时，入目是病房素净的白色天花板，消毒水的淡味萦绕在鼻尖，太阳穴传来阵阵钝重的疼，牵扯着脑神经昏沉发胀。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破碎的记忆慢慢拼凑起来——放学时赵小东递来的奶茶，甜得发腻的味道刚在舌尖散开，浑身就泛起奇怪的燥热，再往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滚烫的燥热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浑身绵软无力，却被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紧紧圈着，熟悉的清冽气息裹着安心的暖意，将他牢牢护在怀里。他能清晰感受到，揽着自己腰腹的手带着温热的触感……
那人手指微凉，骨节分明，从他的脖颈处滑到胸腹下，替他疏解掉身上的燥热感。
那只手是江让的。
白璃浑身一僵，猛地坐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慌乱、无措，还有藏不住的自卑与恐惧，手脚都忍不住发颤。
哥哥知道了，知道他是男孩子了。
守在床边的江让被他的动作惊醒，长睫缓缓抬起，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一看到白璃苍白的模样，瞬间褪去所有慵懒，满是担忧。
他俯身凑近，手自然而然地伸出去探白璃的额头，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拇指在他眉心轻轻蹭了一下。
“阿璃，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头疼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白璃却像受惊的小兽，抱着怀里的薄被，拼命往后缩，一直缩到床头，那副模样，竟像是见了洪水猛兽一般。他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他在怕——怕看见江让眼里对自己这个骗了他这么多年，连自己是什么性别都搞不清楚的、可悲的人的厌恶。
江让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又疼痛，他缓缓伸出手，语气放得极尽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阿璃，别怕，是哥哥，不会伤害你。”
“哥哥……”白璃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止不住的乞求，“你、你能不能让我自己待一会儿……求你了。”
“阿璃不想见到哥哥了吗？”江让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瞬间漫开浓浓的受伤，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白璃拼命摇头，攥着被角的手指节泛白，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不是的……不是的……”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他哽咽着，眼泪越流越凶，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衣襟，“我是男孩子，可是……可是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女孩……”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埋着头，肩膀剧烈颤抖，满心都是委屈与自我厌弃，“我怎么会是男孩子啊……”
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江让再也顾不上其他，倾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我知道，我知道我们阿璃不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阿璃，宝宝。你听我说，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他低头，在白璃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带着满心的珍视与爱意，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无论你是男孩，还是女孩，你都是你。”
“我喜欢你，无论是作为男生的你，还是女生的你，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喜欢我？”
怀里颤抖的身子骤然僵住，汹涌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抽噎。白璃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眶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他伸手紧紧攥住江让的袖口，声音沙哑又忐忑：“哥哥……你说的喜欢，是、是对对象的那种喜欢吗？”
“是。”江让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至极，眼底满是心疼的歉意，“抱歉，是哥哥不好，总觉得你还小，想循序渐进。没考虑到你的心情，让你受委屈了。”
话音刚落，白璃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江让的腰，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放声大哭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委屈与恐惧，而是压抑许久的释然，还有双向奔赴的欢喜：“我也喜欢哥哥……”
“好喜欢好喜欢，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乖宝宝，不哭不哭，这是开心的事对不对？”江让收紧怀抱，将他牢牢护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耐心地安抚着，“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是世界上最好的事，不是吗？”
白璃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蹭得他的衬衫皱巴巴的，心脏又酸又涨。他将人搂得更紧了一些，直到怀里的人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轻轻的抽噎。
白璃靠在他怀里，呼吸慢慢平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哥哥跟他告白了，他们在一起了！
可一想到自己此刻哭花脸，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模样，他瞬间羞得脸颊发烫，赶紧抓起被子，遮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漂亮眼睛，满心都是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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