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脸埋在校服柔软的布料里，轻轻地、不被人察觉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那口气慢慢地、慢慢地咽了下去，像在品尝一颗只有他自己才尝得到的糖。
“恭喜江哥，又拿大奖了！”
陆琪的大嗓门在教室里炸开，像一个被突然点燃了的炮仗，将满室的安静炸得粉碎。他将双手拢在嘴边，做成一个简易的扩音器，又喊了一遍：“江哥数学竞赛拿了第一！”
全班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一下子热闹起来。目光纷纷落在那身姿挺拔的少年身上。教室里响起了一阵阵的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的，像大海的潮汐，一波接着一波。
“江哥太厉害了，必须请客啊！”
“请客！请客！”
江让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爽快应下：“行啊，中午大家别去食堂了，我来订餐。”
“哇哦！江哥大气！”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欢呼。
江让见状，将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那双眼睛带着笑意，却又带着一丝认真，视线从那群喧闹的同学身上移到趴在桌上的白璃身上——他脑袋底下还垫着江让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校服外套，脸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只红红的、小小的耳廓，和一小截被压得微微变形的、毛茸茸的发顶。
同学们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压低了声音，眼底满是打趣。
下午的体育课，阳光渐渐热烈起来。全班同学都跟着体育委员跑操，只有白璃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他身体一向不好，老师从来都不让他参与剧烈运动。等同学们跑完操散开运动后，他才跟着林茉、沈梦一起，慢慢走到器材室拿了跳绳，在一旁慢悠悠地练习。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和篮球撞击篮板的“砰砰”声。江让被顾承他们拉着打球，几个少年在阳光下奔跑、跳跃、传球、投篮，汗水在空气中飞溅，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江让在人群里很好认，他运球时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冷静而专注，球在他手里像被施了法术，黏在他掌心似的，怎么也丢不了。他起跳，手腕一抖，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网兜轻晃，发出“唰”的一声轻响。
球场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男生女生。有的手里拿着水瓶，有的拿着毛巾，有的什么都没拿，只是站在那里，眼睛亮亮地看着场上那个人。她们的校服裙子在风里轻轻飘动，像一朵一朵盛开的花。
白璃握着跳绳，跳绳的把手被他攥得微微发烫。他时不时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晃动的人影，落在那个奔跑跳跃的少年身上。他看见江让投进一个三分球后，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群学生里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红了脸，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引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白璃的心里悄悄泛起一阵酸涩。他知道江让很优秀，比任何同龄人都要优秀。他长得高，长得帅，成绩顶尖，体育又好，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边时刻跟着自己，也依旧挡不住源源不断的追求者。他像一个发光体，自然而然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而自己只是那个离光源最近的人，近到几乎要被光吞噬。
可有时候，近并不意味着拥有。他想。
正胡思乱想着，视线又落在篮球场上，刚好看到一个女生红着脸，拿着矿泉水朝江让走去。她走到江让面前，停了下来。她的嘴唇在动，白璃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可他看得见她将水瓶递出去时那副又勇敢又胆怯的、让人不忍责备的模样。
他的心跳在那个瞬间停了一拍，脚下的跳绳缠住了他的腿腕，绳子狠狠地抽在小腿的皮肤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从那一小片被抽红的地方蔓延开来。他重心不稳，身体往前倾，膝盖重重地跪在了粗糙的塑胶地面上，擦破了一层皮，沙砾嵌进伤口里，和着渗出来的血珠，钻心的疼痛传来。
“阿璃！！”
沈梦和林茉吓得脸色发白，几乎是同时丢掉了手里的跳绳，跑过来，一左一右地搀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想要把他扶起来。白璃感觉到自己在发抖，可他分不清是伤口疼得发抖，还是别的什么。
另一边，篮球场上，女生将水递到江让面前，脸颊通红，语气满是羞涩：“江让同学，恭喜你拿到竞赛第一名，你真的很优秀了，我也会努力变得和你一样优秀。请问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学习？我的成绩也很好，不会拖你后腿的。”
江让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语气疏离又客气：“抱歉，我不需要学习搭子，你成绩很好，我也没有什么能教你的。”
“可是……”女生还想再说些什么，江让的目光突然越过人群，看到了操场边摔倒的白璃，脸色瞬间一变，眉眼猛地敛紧，径直甩开众人，快步朝着那边走去。
林茉和沈梦刚费力把白璃扶起来，正准备送他去医务室，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快步走来，瞬间笼罩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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