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简陋的客栈房间中。
顾长缨早早便醒了。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长发披散在肩头，少了平日的英气，多了几分慵懒。
然后，她低头看向地上。
姬尘正蜷缩在那床薄薄的被子里，闭着眼，似乎还在睡。
但他的眼眶——
顾长缨愣住了。
随即，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噗——”
那笑声，清脆而响亮，在房间里回荡。
姬尘猛地睁开眼。
他坐起来，一脸茫然：
“怎么了？”
顾长缨指着他，笑得直不起腰：
“你...你的眼睛...哈哈哈...”
姬尘愣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眼眶周围，有些发涩。
他走到桌边，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照了照。
然后，他愣住了。
镜子里的自己，两个眼眶周围，赫然一圈青黑。
活像一只熊猫。
姬尘：“...”
他想起昨夜。
他躺在地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等。
等顾长缨开口。
等她说“地上凉，你也上来吧”。
等那意料之中的“套路”。
可他等了一夜。
顾长缨睡得安安稳稳，连翻身都没有。
那句话，始终没有来。
他就这样，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然后——
就成了这副模样。
姬尘郁闷了。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笑的顾长缨。
“顾姐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你...”
顾长缨好不容易止住笑。
她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
“怎么了？没睡好？”
姬尘张了张嘴。
他想说，你明知故问。
但他又说不出口。
总不能说，我等你叫我上床睡觉，等了一夜吧？
那也太丢人了。
他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没睡好。”
顾长缨笑得更欢了。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她说，“年轻人，熬一夜不算什么。”
姬尘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那抹促狭的笑。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顾姐姐，是故意的。
接下来几日，姬尘愈发郁闷。
他们一路南下，穿过天楚边境，进入朱燚帝国境内。
每到一个城镇，姬尘都会故技重施。
找客栈，让老板说“只剩一间房”。
顾长缨每次都应得很爽快。
“一间就一间。”
然后——
到了晚上。
姬尘打地铺。
顾长缨睡床。
一夜又一夜。
姬尘的眼圈，越来越黑。
他看着床上的顾长缨，看着她睡得安安稳稳的模样。
心中，一万个为什么在奔腾。
顾姐姐，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你就不心疼心疼我这个弟弟吗？
你就不怕地上凉，我着凉吗？
你...
他想过强行上床。
反正他脸皮厚。
可每次看到顾长缨那张睡得恬静的脸，他又不好意思了。
万一她真的只是单纯地让他睡地铺呢？
万一她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呢？
他这么一上去，岂不是...
他纠结。
他郁闷。
他辗转反侧。
而顾长缨，每次早上起来，看到他那一脸郁闷的模样，都会笑得异常开心。
姬尘终于确定——
她就是故意的。
这一日，他们终于抵达朱燚帝国境内最后一座小城。
云霞城。
明日，便可抵达朱燚都城——朱燚城。
到了那里，就再也不能用“只剩一间房”的借口了。
朱燚帝国的繁华，举世公认。
那里有的是豪华客栈，有的是空房。
姬尘站在城门口，看着这座陌生的城池。
心中，五味杂陈。
今晚，是最后一晚了。
他想...
但他又有些不敢想。
顾长缨走到他身边。
“想什么呢？”她问。
姬尘回过神。
“没什么。”他说，“找客栈吧。”
他们找到城中最大的客栈。
姬尘照例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要一间房。”
掌柜的是个中年女子，精明干练。
她看了看姬尘，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顾长缨。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好的，客官。一间上房。”
姬尘付了钱，拿了钥匙。
和顾长缨一起上楼。
夜幕降临。
姬尘照例从柜子里抱出被子，铺在地上。
他已经习惯了。
熟练得让人心疼。
他正要躺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姬弟弟，你上来睡吧。”
姬尘愣住了。
他猛地回头。
床上，顾长缨正侧躺着，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洒入，映在她脸上。
那张英气勃勃的脸，此刻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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