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日本留学时,我租下了一间便宜得反常的公寓。
房东只会用日语说“请进”,屋内却有一整面墙贴满了中文报纸。
住了一周后,我发现报纸缝隙里藏着一行血字:“别相信房东。”
我惊恐地撕开所有报纸,发现后面是一扇被钉死的门。
当我试图撬开那扇门时,房东突然在我身后用流利的中文问:
“你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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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飞机落地成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十七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看了很久。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和北京没什么两样,但就是让人觉得不一样。空气里的味道不一样,广播里说的话不一样,连身边旅客起身拿行李时撞到 overhead bin 的声音都不一样。
我跟着人群往外走。入境审查的队伍排得很长,我站在黄线后面,把护照和在留资格认定证明书攥在手里,攥出了一层薄汗。前面是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穿一件米色风衣,袖口蹭脏了一小块,大概是在飞机上趴着睡觉时压的。我盯着那块污渍看了很久。
轮到我时,审查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两鬓剃得很短,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翻着我的护照,又翻翻我递过去的材料,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没听懂。
他又说了一遍。我还是没听懂。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他的眼睛没什么表情,大概是见惯了这种场景。他低下头,在入境卡上盖了个章,递还给我,摆了摆手。
我点点头,说了句谢谢,往前走。
后来我才知道,他问的是“来日本做什么”。很简单的一句话,简单到我在国内学了半年日语,背了三千个单词,做了两本语法题,却在这一刻一个字都没听懂。
出口处挤满了人,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我一眼就看见了我的名字——不是因为我认识那个举牌的人,是因为我的名字写在 A4 纸上,用黑色记号笔写得很大,旁边还画了个笑脸。举牌的是个瘦小的日本老头,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我走过去,用日语说我姓林。
他点点头,把牌子收起来,示意我跟他走。他的车停在停车场,一辆灰色的丰田,后座上堆着些纸箱子,他把箱子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出个位置。
路上他没怎么说话。偶尔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从高速路到普通的街道,从高楼到矮房子。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从车窗上滑过去,一道一道的。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车停在一栋公寓楼前面。
二
公寓楼是那种很老式的木造两层建筑,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但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一楼有三扇门,二楼有四扇,每扇门外面都挂着个小小的门牌,用日文写着住户的姓氏。
老头带我走到一楼最左边那扇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然后用日语说了句什么。那句话我倒是听懂了——他说的是“请进”。
我道了谢,拖着行李箱走进去。屋子很小,进门就是厨房,灶台和水槽挤在一起,旁边是台单门冰箱,比我在国内宿舍用的那个还小。再往里走是卧室,六叠大小,铺着老旧的榻榻米,散发着一股陈年的草腥味。卧室尽头是一扇落地窗,窗外是个小阳台,阳台上堆着几盆枯死的植物。
老头跟在我后面,用日语简单介绍了一下各种设施怎么用——煤气灶怎么点火,热水器怎么调温度,空调遥控器上的按钮都是什么意思。我半听半猜地点头,偶尔问一句,他就再说一遍,也不嫌烦。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用中文写着几行字。他说这是他找邻居帮忙翻译的,让我仔细看。纸上写着:房租每月三万五千日元,水电煤气费自理,垃圾要分类,周一和周四扔可燃垃圾,周三扔资源垃圾,每个月第一个周六扔不可燃垃圾,不能养宠物,不能留人过夜,晚上九点以后不要大声喧哗。
我点点头,说知道了。
老头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站在玄关,行李箱还在手边,轮子压在木地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印。
三
我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叠好放进壁橱,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电脑和充电器拿出来放在那张小小的矮桌上。书不多,几本专业书加上两本小说,摞在墙角。从国内带来的泡面、榨菜、老干妈,塞进厨房的柜子里。
收拾到一半,我注意到那面墙。
卧室的墙是白色的,刷着普通的乳胶漆,但正对着榻榻米的那一整面墙,却贴满了报纸。报纸是中文的,日期都是几年前的了,有的版面已经发黄,有的还保持着原本的白色。报纸贴得很整齐,一张挨着一张,边缘对齐,缝隙几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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