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仁的闯入,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灵堂内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节奏。所有人的目光,刹那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复杂至极——有看到家族主心骨归来时,本能生出的一丝微弱希冀;但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痛、委屈,以及一种亟待宣泄、却又无处发泄的愤怒!
“呃……”
张守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高大挺拔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脚下虚浮,几乎要直接栽倒在地。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之中,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依靠着顽强的意志力,勉强稳住了身形。
“爹!您……您可回来了!”
他的大儿子张道睿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从人群中冲出,一把用力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父亲。
少年脸上泪痕交错未干,声音哽咽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与恐惧。他紧紧抓着父亲的手臂,十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仿佛那是此刻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浮木。
张守仁猛地反手抓住儿子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张道睿瞬间疼得脸色一白,却不敢吭声。他赤红着双眼,目光如同被钉死一般,死死锁在那两具承载着至亲生命的棺椁上,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嘶哑干涩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地狱的烈火灼烧过,带着滚烫的痛苦与冰冷的杀意: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才走了几天……你大伯和道远……他们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没了?!”
张道睿强忍着胳膊上传来的剧痛和心中的巨大悲恸,低声道,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爹,此处人多眼杂,我们……我们去里堂说。”
父子二人无言地穿过悲泣的人群,踏入旁边昏暗而安静的内堂。
当张道睿用颤抖的声音,将这短短几日内发生的惊天变故——从张道远如何被高强、赵元辰设计引入赌局,一夜欠下八十多万两巨债;到全家如何倾尽所有、变卖典当,甚至连正信药铺、宝芝林和五百亩命根子般的药田都抵押出去筹钱;再到最后,大伯张守正带着凑齐的“赌债”去赎人,却反被漕帮出尔反尔、勒索巨额利息,最终二哥张道远在绝望中暴起反抗,被高强当场斩杀,而大伯扑上去时,亦被高强毫不留情地补刀杀害——这一切的一切,原原本本、详细地道来时,张守仁周身的温度,随着叙述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低,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要被冻结,凝结出冰霜。
“砰!”
一声爆响,张守仁身下那张结实的梨花木椅扶手,应声而碎!木屑如同被无形气劲炸开,四散纷飞。他缓缓地站起身,周身原本收敛的气息再也无法抑制,宽大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凌厉无比、充满毁灭气息的恐怖气势,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轰然向四周扩散!后天九层的强横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室内摇曳的烛火猛地一暗,随即疯狂跳动,桌椅家具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这无形的重压下解体。
“漕帮,赵家。”
张守仁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深潭底部捞起的冰碴子,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滔天的恨意与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好,好,好……”
接连三个“好”字,从齿缝间迸出,一声比一声低沉,一声比一声森寒,一声比一声暴戾!到最后,已不似人声,更像是地狱修罗的索命魔音。
张道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气势压迫得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如同压上了千斤巨石,呼吸困难,连连向后倒退数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震骇无比地望向父亲,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从未见过,一向温文尔雅、处事冷静、甚至有些内敛的父亲,竟然会流露出如此骇人、如此暴烈、如此如同洪荒凶兽般的一面!那冲天的杀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就在张道睿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这股可怕的气势挤压得移位,意识都开始模糊之时,那令人窒息的感觉却骤然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守仁的面色恢复了一片死水般的冷酷,眼神锐利如万载寒冰打磨而成的尖刀,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情绪爆发从未发生过。
他只是微微整理了一下因气势勃发而略微凌乱的衣袍袖口,语气平静得可怕,不带一丝波澜:
“睿儿,随我一道去县城。”
“爹?现在?天已经黑了……”张道睿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就是现在。”张守仁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带着铁与血的味道,“去会一会漕帮和赵家。血债,须得血偿。一刻也等不了。”
他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儿子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回到气氛悲恸的灵堂。在众人惊愕、疑惑、担忧的目光注视下,他径直走到香案前,取过三炷上好的线香,就着长明灯的烛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映照着他那张冰冷如铁、坚毅如石般的侧脸,看不清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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