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风比入口处柔了些，却裹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香——不是寻常草药的清苦，是混了腐叶土腥气的沉香，像极了当年七玄门后山药圃里，墨大夫熬制驱虫药时的味道。韩立背靠着那棵结着紫果的古树，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天瓶冰凉的瓶身，这是他自小养成的习惯，每逢紧张，指尖触到这瓶子就多几分底气。
秦不易站在三步开外，黑色匕首的尖儿斜指地面，刀身上的血迹还没干透，映着岩壁透进来的碎光，像条扭曲的红虫。他身后两个手下呈扇形包抄过来，粗布袖口下的弯刀泛着绿光，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一看就是常年做探子的老手，可眼神里那点对混沌心的贪念，藏都藏不住。
“韩小友，咱明人不说暗话。”秦不易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几分老江湖的油滑，“墨兄当年把《毒经》半卷给了我，这山谷里的草石我闭着眼都认得出——你怀里那混沌心，要是配着谷里的‘牵机藤’炼了，能解天道烙印的毒，这话没错吧？”
韩立眉峰一挑，掌天瓶在掌心转了个圈。他想起七岁那年，墨大夫蹲在药圃里教他认草，手指点着一株缠在竹架上的青藤说：“这牵机藤看着软，汁儿却能化煞气，就是太烈，得用混沌类的至宝中和。”当时他只当是师父随口说的闲话，没承想今日竟在这乱星海的山谷里应验。
“你既认得牵机藤，该知道师父留下这东西，是为了对付天道，不是让你谋私。”韩立的声音沉了沉，混沌心的暖意顺着经脉往上涌，胸口那片衣襟微微发亮，“当年你在七玄门被豪强追杀，是师父给了你盘缠让你逃命，你就这么报答他？”
秦不易的脸僵了一下，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身后的矮个手下突然插嘴：“秦爷跟他废什么话！天道大人说了，抓不到这小子，咱们都得喂血翅黑蚊！”话音刚落，那手下就举刀扑了上来，刀风裹着腐骨毒的腥气，直逼韩立咽喉。
韩立侧身避开，青芒从掌心窜出，擦着对方手腕而过——他没下死手，还念着秦不易曾是师父朋友的情分。可那手下却像疯了般，不顾手腕流血，反身又是一刀：“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混沌心本来就该归天道大人，你攥着就是找死！”
“找死的是你们！”韩立眼神一冷，指尖在掌天瓶上轻轻一弹，瓶底滴下一滴清露，落在脚边的草丛里。那草丛里的青藤突然动了，像活过来似的缠上矮个手下的脚踝，藤尖刺破裤管，绿色的汁液渗进去——不过瞬息，那手下的惨叫就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紫、僵硬，最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成了块硬邦邦的“毒尸”。
秦不易和另一个手下都傻了眼。韩立自己也愣了愣——他只知道牵机藤能化煞气，却没料到毒性这么烈，想来是这山谷里的地气滋养，让藤子比七玄门的更凶。
“墨兄……竟把牵机藤种在了这儿……”秦不易的声音发颤，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的贪婪少了些，多了几分恐惧，“你、你早就知道？”
韩立没答，目光落在秦不易身后的岩壁上——那里有一道浅痕，是墨大夫特有的刻法，横划带钩，像片小小的莲叶。他突然想起师父当年说的：“若是以后遇到危险，看到这样的刻痕，就往痕下三尺挖，有能救命的东西。”
可没等他细想，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山谷深处传来。不是人的脚步声，是靴底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轻得像风吹草动，却带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煞气——是天道的人！
秦不易也听见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突然一把抓住身边的手下，将匕首架在对方脖子上，对着暗处喊：“是申公豹大人的人吧？我把韩立带来了！这小子手里有混沌心，你们快出来拿！”
那手下懵了，挣扎着喊：“秦爷你疯了！咱们不是说好……”话没说完，秦不易手起刀落，那手下的脑袋滚在地上，鲜血溅了秦不易一裤腿。他像是没看见似的，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大人，我已经帮您除了两个碍事的，您快出来，我把韩立绑了给您送过去！”
暗处的脚步声停了。过了片刻，一道黑影从岩壁后走出来，穿着黑色斗篷，斗篷下摆绣着半朵枯萎的青莲——和之前柳玉道袍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秦不易，你倒是会邀功。”黑影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可天道大人要的是活的韩立，还有完整的混沌心——你刚才那刀，差点伤了混沌心的气息，该怎么算？”
秦不易的笑僵在脸上，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大人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是这小子太犟，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黑影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对着秦不易的天灵盖就是一掌。没有任何声响，秦不易的身体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慢慢瘪下去，最后成了一滩黑血，渗进了腐叶里。
韩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得清楚，黑影出掌时，指尖有淡淡的金光——那是金仙才有的气息，比之前遇到的洪荒金仙分身还要强。而且对方斗篷下露出来的靴底，绣着个“申”字，想来是申公豹的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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