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军演练后的第五日,秦怀谷在格物堂挂出了一块新木牌。
牌上只刻四个字:格物致知。
墨家弟子们聚在堂前,看着那牌子,议论纷纷。弦仰头念出声:“格物……致知?这是什么意思?”
墨离站在人群前,眉头微皱。他是墨家嫡传,自幼背诵《墨经》,知晓“故、理、类”的论辩,知晓“三表法”的验证。但这四个字,他没在墨家典籍里见过。
秦怀谷从堂内走出来,手里没拿竹简,只拎着个小木箱。他走到堂前台阶上,把木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些寻常物件:一截秤杆,几个砝码,一块磁石,几根铜丝,还有个小小的水漏。
“今日起,每旬逢五,我在此讲学。”秦怀谷说,“不讲经,不讲史,讲这些。”
他拿起秤杆,横架在支点上。两端空悬,保持平衡。“你们说,为何这杆能平?”
台下有弟子答:“因为两头一样重。”
“若是一头重呢?”
“那就往重的那头沉。”
秦怀谷在轻的那头加了个小砝码。秤杆缓缓倾斜,重的那头沉下去。“对。但为何重了就会沉?是什么力在拉它?”
台下安静了。墨家弟子们面面相觑。秤杆会沉,这是常识,谁问过为什么?
“还有这个。”秦怀谷拿起磁石,又拿起根铁钉。磁石靠近,铁钉被吸过去。“为何磁石能吸铁?为何不能吸铜?为何隔着布还能吸?”
无人能答。
秦怀谷放下磁石,目光扫过台下:“墨家重技,重器,重效。这很好。但我们造连发弩,知道用棘轮推杆,知道调兜绳长度,知道配重比例。可曾问过——为何棘轮这个形状最好?为何兜绳长一寸,石弹就早脱一刻?为何配重加倍,射程只增三成?”
墨离忍不住开口:“这些……都是试出来的。试千百次,便知最佳。”
“试出来的,是‘其然’。”秦怀谷看着他,“我要问的,是‘所以然’。为何这样试能成?背后有什么道理?这道理,能不能用在别处?”
他从木箱底抽出张麻纸,纸上画着条弧线。“这是抛石机的弹道。我们试了无数次,知道这个角度抛最远。但为何是这个角度?若换更重的石弹,角度该变多少?若风从侧来,该如何调整?”
墨离盯着那条弧线。他算过无数数据,调过无数次角度,但从没想过“为何”。
“格物,便是究察事物之理。致知,便是求得真知。”秦怀谷的声音在堂前回荡,“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如此,造一弩,可知百弩。造一机,可通万机。”
弦举起手,怯生生问:“先生,那……那学会了‘所以然’,就能造出更好的弩?”
“不止。”秦怀谷说,“或许能造出根本不用弩的利器。或许能明白为何秦钢更韧,为何磁石吸铁,为何水往低处流。明白了这些,天地万物,皆可为器。”
这话太大了。墨家弟子们有些发蒙。他们学艺,是为造出更利的兵、更坚的城、更便的器。可天地万物皆可为器……那是什么境界?
公输岳站在人群后,一直没说话。这时他忽然开口:“院正,您说的这些‘所以然’,墨家先师也曾探求。《墨经》有言:‘力,形之所以奋也。’这不就是在说力的道理?”
“正是。”秦怀谷点头,“墨家先师早已开端。但后世墨者,多只承技艺,少究其理。我们今日,便是要接续先师之路,将技艺与道理贯通。”
他拿起水漏。漏中细沙缓缓流下,在下方积成小堆。“沙漏计时,我们常用。但可曾想过——为何细沙流得匀速?若把沙粒磨得更细,流速变不变?若把漏口做大,又变不变?”
他顿了顿:“格物堂今后,不只画图纸、算数据。要设‘究理所’——专究事物背后的道理。每有所得,记入《格物册》,供所有人参研。”
墨离深吸一口气:“院正,这‘究理’,与墨家‘三表法’有何不同?”
“三表法重验证: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秦怀谷说,“这是极好的法子。但验证之前,需先有‘问’。问得越深,验证才越有价值。格物,便是教会你们如何‘问’。”
他走下台阶,来到弟子们中间。“从今日起,格物堂弟子,每人每日需提一问。不问大小,但要真切。比如:为何火能熔铁?为何木能浮水?为何箭矢飞行时会旋转?”
弦小声说:“这些问题……好像孩童会问。”
“孩童问,是因好奇。我们问,是为求知。”秦怀谷看着他,“弦,你设计桔槔时,可曾问过——为何杠杆一端用力,能撬动另一端重物?若找到这道理,或许能造出比桔槔省力十倍的器械。”
弦怔住了。他真没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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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格物讲学”结束后,墨家弟子们散去时,脚步都有些飘。
墨离没走,留在堂前。他看着那块“格物致知”的木牌,良久,低声问秦怀谷:“先生,您这是要改墨家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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