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周天星衍大阵内。
曾经仙气缥缈、星辰虚影流转的护山大阵光罩,此刻已变得黯淡无光,如同一个巨大的、布满裂痕的灰色琉璃碗,倒扣在群山之上。光罩之外,是翻滚不休、如同活物般不断侵蚀阵壁的灰黑色混沌魔云,以及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般盘旋攻击的离尘阁与黑煞教修士。光罩之内,灵气稀薄得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绝望的气息。
宗门主峰“观星台”上,天衍宗当代宗主——天机子,一位身着星辰道袍、面容清癯却难掩疲惫的老者,正闭目盘坐于阵眼核心。他的双手按在一方巨大的、由“星辰陨铁”与“虚空晶砂”铸就的浑天星盘之上,周身灵力与神识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维持着大阵最后、也是最核心的“星核”区域不至于彻底崩毁。他身后,七位同样气息衰败、面色苍白的太上长老盘坐成北斗之形,将自身所剩无几的修为通过特殊阵法链接,源源不断汇入天机子体内,共同支撑这最后的堡垒。
“宗主……东南‘天璇’位阵基,灵力已近枯竭……守阵的玄明师弟……力竭昏迷……”一名负责巡视各阵节点状况的金丹长老,踉跄着飞上观星台,声音嘶哑地汇报,脸上满是血污与悲戚。
天机子眼皮未抬,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干涩却沉稳:“知道了。令‘地煞堂’弟子顶上去,启用‘乙字三号’备用灵石库。告诉所有弟子,再坚持十二个时辰。援军……已在路上。”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异常坚定,仿佛在说服自己,也说服所有人。
然而,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所谓的“十二个时辰”,不过是最乐观的估计。大阵外围的七十二处辅阵基,已有超过四十处彻底损毁或失联。内圈的三十六处主阵基,也有一半以上处于过载或灵力不稳状态。离尘阁似乎掌握了某种针对“周天星衍大阵”的混沌侵蚀秘法,他们的攻击并非蛮力硬撼,而是如同附骨之疽,不断瓦解阵法的规则根基,让大阵的自我修复能力越来越弱。
最可怕的是,就在数个时辰前,他们清晰地感应到,来自幽风裂隙方向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深渊意志波动,曾一度攀升到极致,随后又骤然减弱、紊乱。紧接着,围攻大阵的敌军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和力量抽调迹象。这让他们确信,同盟在幽风裂隙的行动,一定取得了某种关键性的成果,极大地牵制了敌方力量。
但这并未减轻天衍宗此刻的压力。相反,离尘阁似乎因为幽风裂隙受挫,将对同盟(尤其是天工城)的怒火,更加疯狂地倾泻到了天衍宗头上。攻击的强度和频率不降反增,大阵的崩溃,似乎已进入倒计时。
“衍算子师弟……不知是否已平安抵达天工城……”天机子心中忧虑更深。衍算子冒险突围求援,带走了宗门内最擅长推衍和隐匿的几名精英弟子,也带走了关于“天道吞噬”和“逆熵之匙”的部分最核心的推衍资料。那是天衍宗数千年来智慧的结晶,也是未来可能的希望火种。若衍算子失败,天衍宗就算全宗覆灭,这些秘密也可能永远湮灭。
就在这时,浑天星盘核心,那枚代表着大阵总体状况的“阵源星核”,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光芒又黯淡了三分!整个观星台随之轻微震颤!
“不好!星核灵力输出再次不稳!‘天枢’、‘天权’两处主阵基压力激增!”一位太上长老猛地睁眼,急声道。
天机子脸色一变,咬牙道:“启动‘星火涅盘’预案!燃烧‘星屑储备’,强行激发星核潜能,再撑六个时辰!”
“宗主!星屑储备是最后保命之物,燃烧之后,星核可能永久受损,大阵将再无修复可能!”另一位太上长老惊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天机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若阵破,一切皆休!燃烧星屑,至少能为我们,也为可能正在赶来的援军,争取最后的时间!执行!”
命令下达,观星台深处,一处隐秘的密室轰然洞开,里面储存的、如同细碎钻石般闪烁着星光的“星屑”(周天星衍大阵运转数千年自然凝聚的星辰规则结晶),被阵法引导,化作一道璀璨的星河流光,注入浑天星盘之中!
阵源星核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原本黯淡的大阵光罩也猛地一亮,向外膨胀了数丈,将逼近的混沌魔云和敌人暂时逼退!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是透支未来的饮鸩止渴。
天机子感受着星核传来的、短暂却汹涌的力量,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重。他望向光罩外那无尽的黑夜与敌人,又望向宗门内那些依旧在各自岗位上苦苦支撑、眼神中却开始流露出绝望的弟子们。
难道……传承万载的天衍宗,推算天机、维系平衡的使命,真的要终结于此了吗?
不!不能放弃!即便要陨落,也要让敌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天衍宗,从来都不是只会被动推算的绵羊!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缓缓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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