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在夜色里亮了一瞬又熄灭了。
李乘风那边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我偏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睡着了。
这人心是真大。荒郊野岭的，旁边还坐着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陌生人，他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我收回目光，没有叫醒他，只是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枯枝，让火光稍微亮一些。
夜色渐深，河水的流淌声变得格外清晰，像一首不知疲倦的催眠曲。
星空倒映在河面上，随着水流碎成一片细密的银色光点，轻轻晃动着。
周围的山林在月光下显出深沉的轮廓，偶尔有一两声夜鸟的啼叫从远处传来，又很快被风声吞没。
我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灵力。
这一天的消耗不算大，但连续赶路和御剑飞行还是让经脉有些紧绷，灵力沿着周天缓缓流转，温热而平稳，像一条安静流淌的地下河。
修炼了一会儿，我睁开眼，余光瞥见李乘风蜷缩了一下身体。
他睡姿不大老实，原本枕在脑后的手已经滑了下来，侧身躺着，把膝盖微微蜷起来，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大猫。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他的衣袍不算厚，被风一吹就贴在了身上，肩膀也微微缩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我站起身来，动作很轻地走到他旁边，把外袍抖开，轻手轻脚地盖在他身上。他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蹭了蹭，把脸往衣袍里埋了半截，呼吸依旧平稳。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被惊醒，才转身走回火堆旁坐下。
这人倒是睡得挺香。
我忍不住在心里想了一句，然后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星光落在身上，凉凉的，像一层薄薄的纱。
火堆渐渐燃尽，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夜色中微微发着光，像一只半阖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线后透出来，把云层染成一层淡淡的橘粉色。
河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被风吹散成缥缈的丝缕，空气中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清冽而湿润。
我睁开眼的时候，天边已经亮了大半，火堆的余烬早已冷却。
李乘风还躺在那儿，裹着我的外袍睡得正香，脸上带着一点无意识的放松，嘴角甚至微微翘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
我没有立刻叫醒他，而是站起身走到河边掬了把冷水洗了脸，清醒了一下。水很凉，打在脸上激得人精神一振。
等我把脸擦干，打算回头叫他的时候，他刚好自己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身上盖着的外袍愣了一下，然后坐起身来，抓着那件衣袍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向我。
“你……你给我的？”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缕呆毛翘在头顶，看起来有点好笑。
“不然还能有谁？”我接过他递回来的外袍，抖了抖上面的草屑，重新穿上，“你昨晚睡着之后缩成一团了，夜里风大，怕你冻着。”
李乘风没有马上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耳根又红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啊。”
“行了，收拾一下，还得赶路。”我拍了拍衣袍，把昭栩剑召出来，“今天争取在傍晚之前到古幽城。”
“古幽城？”李乘风一边拍掉身上的草叶一边站起来，好奇地问，“不是去白越龙山脉吗？”
“先去古幽城把你安顿好。”我实话实说，“白越龙山脉那边情况比较复杂，带着你不太方便。我在古幽城认识一些人，可以让他们帮忙照看你一段时间。等我办完事再来接你。”
李乘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耍赖或者撒娇，只是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
我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他这次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挠了挠后脑勺，补了一句：“我知道我跟着你进山只会拖后腿。你在古幽城把我放下，我保证不乱跑，等你回来。”
我停顿了一瞬，然后应了一声：“嗯。”
说完，我掐了个诀，昭栩剑低低浮起，剑身微微颤了一下，发出清越的低鸣。
李乘风照旧翻身上剑，这一次他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不少，坐稳之后还拍了拍剑身：“走吧！”
昭栩剑平稳升起，掠过河面，溅起一串细碎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着透明的水光。然后它转向东北方向，朝着古幽城的方向飞去。
下方的山林在晨雾中缓缓展开，连绵起伏的绿意一直延伸到天边，偶尔有鸟群被惊起，在阳光中划过几道流畅的弧线。
我一边御剑一边分心想着古幽城的事。
花栖说过那边有万夜楼的人，到了之后应该能联系上。李乘风没有修为，让他一个人住客栈我不太放心，最好是让万夜楼的人帮忙看着点，别让他到处乱跑。
古幽城是出了名的大而杂，什么人都有，他这种天真得跟白纸一样的性格，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一瑶，”身后传来李乘风的声音，带着好奇，“古幽城大吗？”
“很大。”我回答，“比槐安镇大几百倍，街道有几十条，商铺成片连着，什么人都有。”
“那你办完事会回来接我的吧？”
“嗯，会的。”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声音从风里传来，带着一点轻快的笑意：“那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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