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来的,是一整个使者团。
领头的还是鲁使者,可这一次,他身后跟了六个人——有文有武,有看着像管账的,有看着像带兵的。七个人,七匹马,进了望海城,直奔领主府。进门递上来的,不再是礼单,而是一份最后通牒式的文书。
鲁使者把文书放在桌上,脸上带着客气的笑,话却硬邦邦的:林领主,我家领主的意思是,上次说的那两桩——魔导技术、独占买卖——还请林领主三日内给个答复。
三日内?林昊端起茶碗,使者着急了?
不是着急。鲁使者说,是希望两家早些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三日后,韩领主希望能听到林领主的准话。
准话?林昊笑了笑,我林昊说话,向来算数。可这三日内答复——使者也知道,望海城的事,不是三两天能定下来的。这么大的事,总得跟城里的管事们商量商量。你说是吧?
鲁使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昊已经站起来,笑着招呼:来来来,使者远道而来,先住下,歇一歇。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谈。
使者团被安排住进了城里的客馆。好吃好喝地供着,可每次提到,望海城这边就说商量中再议等管事们到齐。鲁使者催了三次,三次都碰了软钉子——林昊永远笑眯眯的,永远在忙,永远说快了快了。
第一天,使者团在客馆里等了一整天。林昊上午说跟沈砚商量,下午说跟格里芬对账,傍晚说明日再议。鲁使者派副使去打听,副使回来一脸无奈:领主大人一直在议事厅,人来人往的,就没停过。
第二天,鲁使者实在坐不住了,亲自去领主府求见。林昊倒是见了他,可一见面,不谈正事,先拉着他看望海城的夜景——码头的灯火、工坊的烟囱、夜市的热闹,一处处转过去,转了两个时辰。鲁使者看得心里发毛,几次想提正事,都被林昊岔开。
林领主,这答复……
你看这码头。林昊指着远处,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滩。如今呢?船来船往。使者,你说,这望海城,是三天能定下来的事吗?
鲁使者噎住了。
第二天晚上,使者团的副使急得直转圈:大人,望海城这是在拖!咱们耗不起啊!
我知道他在拖。鲁使者咬着牙,可他拖得起,咱们……他看了一眼窗外,咱们也拖得起。等得起。
等得起?韩领主那边等着回话呢!
韩领主那边——鲁使者压低声音,他急,咱们不能急。望海城越拖,越说明他心里没底。咱们就跟他耗。
第三天一早,鲁使者再去领主府,林昊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身后还跟着一队工匠。林昊笑着说:使者来得正好,今天新城区的城墙要上梁,一起去看看?
鲁使者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林昊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无力。三天了,他带着一整个使者团,在望海城耗了三天,魔导技术的答复没要到,独占买卖的准信没问到,连林昊一句实在话都没套出来。他带来的最后通牒,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连个响都没有。
林领主。他深吸一口气,韩领主的意思是,三日内必须有答复。既然林领主迟迟不给准话——那我们,就只能回去了。
回去?林昊像是很意外,使者不多住几日?望海城的好茶好饭,还没尝遍呢。
不了。鲁使者拱了拱手,韩领主那边,还等着我回话。
那好。林昊也不挽留,笑着让人备马,替我问候韩领主。就说——望海城的大门,随时为灰堡敞开着。谈生意,我随时奉陪。
鲁使者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望海城。那座城,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宁静、格外结实。他忽然明白了:这三天,他不是来谈判的,是来被人看热闹的。
马队出了城,往灰堡的方向去了。路上,副使忍不住问:大人,咱们就这么回去?
不然呢?鲁使者苦笑,那林领主,你还没看明白?他根本不急。急的是咱们。
那韩领主那边……
实话实说。鲁使者叹了口气,就说,望海城不肯松口,也拖得起。软的硬的,都试过了——那人,软硬不吃。
马队渐渐走远。城门口,沈砚走到林昊身边,看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笑了:主君,您这手太极,比拳法还厉害。三天的最后通牒,愣是让您拖成了再看看
他们急,我不急。林昊说,急着答复的,是心里没底的那个。他们有底,就不会逼着三日内答复了。
沈砚想了想,又问:那咱们,到底答不答?
林昊说,但答的时候,得是我选的时候,不是他们定的日子。拖,不是不答,是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他转身往回走。身后,望海城的晨光,洒在城墙上,一片金黄。
沈砚跟在他身后,问:主君,您说等一个最好的时机——那这个时机,什么时候到?
林昊停下脚步,想了想,说:等他们把路封死、把话说绝的时候。那时候,他们退无可退,只能往前——而咱们,正好等在路口。
那要是他们不封路呢?
他们会的。林昊说,一个派了刺客的人,是不会在谈判桌上老实的。咱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把每一步都走完——走完了,路就走到头了。
沈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看着林昊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仗,望海城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动过。
这一夜,鲁使者一行的马队,已经走远。灰堡的韩领主,正等着他们带回的好消息——可他注定要失望了。
使者团带回去的,不是望海城的妥协,而是林昊送别时那句轻飘飘的话——大门随时敞开着,谈生意随时奉陪。话是软的,可鲁使者把这一趟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讲完,韩领主听得出来,这话里的骨头,硬得很。
这话传到灰堡,韩领主把案头的茶碗,又摔了一个。
不识抬举!他咬着牙说,软硬不吃——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硬碰硬。
从那天起,灰堡与望海城之间的那层客气,算是彻底撕破了——真正的围剿,开始了。风,已经从灰堡的方向刮过来了,可望海城的城墙,在风里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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