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摩擦落空之后,林昊的反击,在暗处悄悄展开了。
这一夜,沈砚的书房,灯亮了很久。他把灰堡那七家的底细,又翻了一遍——谁跟望海城有旧交,谁跟灰堡貌合神离,谁贪利,谁怕事,谁真敢动手。翻完,他提笔写了两套方案,写写改改,改了又写,直到天蒙蒙亮,才放下笔。
第二天一早,他把方案摆在林昊面前。纸上只有几行字,可那几行字背后,是他熬了整整一夜的心血。
沈砚拟了两套方案,摆在林昊面前。第一套,针对摇摆者;第二套,针对野心家。
灰堡那七家,不是铁板一块。沈砚说,有的贪利,有的怕事,有的被拽上船。咱们要做两件事——给贪利的,尝点甜头;给怕事的,递个台阶。
怎么尝甜头?
暗开优惠贸易。沈砚说,对七家里那几个摇摆的,私底下给他们开一条——望海城的货,暗地里按老价卖给他们,不涨价,也不封锁。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清楚:跟着望海城,有饭吃。
野心家
放风声。沈砚说,对灰堡韩领主那样的,放出风声——就说,七家联军里,有人已经跟望海城通了气,等事成之后,第一个倒戈。真真假假,让他们自己猜。
林昊听完,想了想,说:两套,都办。不过——放风声这条,要放得巧。不能说得太死,要让他们半信半疑。信了,是裂痕;疑了,也是裂痕。
明白。
接下来的一个月,望海城的两手,都在暗处落子。
暗处的落子,比明面上的还费心思。对摇摆者的优惠贸易,不能做得太明——明着示好,反而让那几家不敢接;要做得像刚好赶上顺手照顾。望海城的掌柜们得了嘱咐,见了那几家的商队,不特意招呼,也不冷落,该给的好处,在账目里不显山不露水地让出去。
有一家领主的管家,来望海城进货,结账的时候,发现比往常少收了两成。他愣了一下,问:这……是不是算错了?
掌柜的翻了翻账本,笑呵呵地说:没错。这批货,是上月压的陈货,按老价走。您赶上了,运气好。
那管家将信将疑地走了。可他回去之后,把这事跟领主一说,那领主沉默了很久——他心里明白,这不是运气,这是望海城递过来的梯子。
先是对摇摆者。几个跟望海城私底下还有往来的领主,忽然发现,望海城的商队,对他们的货,态度格外客气——该卖的货,按老价卖;该收的料,按老价收,还多给了一成路损补贴。有人私底下试探着问:望海城这是……不记仇?
望海城的掌柜笑着答:领主说了,做买卖,讲的是长情。咱们跟各位,是老交情,犯不着为了一点摩擦伤了和气。
这话传到灰堡,韩领主心里咯噔一下——老交情?哪几家跟望海城有老交情?
韩领主心里的咯噔,不是没有来由。他太清楚那几家领主的德性了——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望海城肯给他们让利,他们心里那杆秤,能不偏吗?韩领主想发火,可又找不到由头发——人家望海城做生意,愿意让利给谁,那是人家的自由。
他咬着牙说,查清楚,是哪几家跟望海城暗通款曲!
可查来查去,查不出实据。望海城那边,做得滴水不漏——每一笔让利,都算在陈货折价路损补贴的名目里,挑不出毛病。韩领主越查,越觉得这七家联军,像是一盘散沙。
然后是对野心家。灰堡的市面上,忽然有人私下议论:听说七家联军里,有人已经跟望海城搭上线了,就等着事成之后倒戈,分灰堡的田产。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却查不出是谁传的——有人说从铁溪领的商队里听来的,有人说在灰堡的酒馆里听人说的。
韩领主派人查了两天,没查出个头绪。可那些话,像沙子进了眼睛,越想越硌得慌。
韩领主,这风言风语,您别信。有亲信劝他,多半是望海城放的烟幕。
我知道是烟幕。韩领主沉着脸,可烟幕能放出来,就说明——咱们这七家里,有人跟望海城不清不楚。不然,这烟幕放给谁看?
亲信张了张嘴,没有再说。
没过几天,裂痕就真的出现了。一个领地的领主,忽然在联军聚会上发难:我说,咱们这军费,怎么摊?我那小领子,人口不到三千,凭什么跟灰堡出一样的粮?
这是密约上定的,按人口和财力摊。韩领主说。
按人口财力?那人冷笑,那怎么我出的粮,比灰堡多了一成?韩领主,你的账,算得清吗?
那是上个月你领里遭了旱,我让了一步,少算了你两成——怎么,现在倒嫌多了?
嫌多?我是怕——那人顿了顿,我是怕有人拿我们当炮灰。联军成了,灰堡吃肉;联军败了,我们这些小领子,先倒霉。
这话一出,满座寂静。有人低头喝茶,有人交换眼神,有人若有所思。
韩领主压着火,说:这话,是听谁说的?
还用听谁说?那人站起身,望海城要是反扑,第一个打的,是我们这些挨着它地界的。你灰堡离得远,烧不到你身上——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说完,也不等韩领主回话,一甩袖子走了。
那场聚会,不欢而散。
影彻的人,把这一切原原本本报回望海城。林昊听完,没有笑,只点了点头:火种,已经埋下了。
沈砚在旁边问:主君,这火种,什么时候能烧起来?
不急。林昊说,火种要烧起来,得有风。他们要是自己内讧,那是最好;要是他们还想联手——他顿了顿,那咱们就再扇两下。
窗外,夜色深沉。望海城的灯火,还在亮着。
而灰堡那边,一盏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像是有个人,在屋里踱了一整夜的步。
火种埋下了,可烧起来,还需要时间。林昊不急——他从来都不是个急的人。他站在窗前,看着望海城的灯火,心里盘算着:这火种,什么时候烧起来最合适?
等他们自己内讧?还是等他们先动手?
他还没有答案。但他知道,无论哪一天,他都等得起。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因为该来的,总会来;该算的,早晚算。火种,已经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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