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拖垮了使者团，对方又换了一招——刺客。
这是影彻最早嗅到危险的。鲁使者离开后的第三天夜里，影彻的人发现，城外来了一匹生马，马蹄上包着布，走起来悄无声息。那骑马的人没进城门，在城外转了一圈，又消失在夜色里。
有人在踩点。影彻把这事报给林昊，不是商队，不是行脚客——是探路的。
林昊想了想，说：这几夜，领主府加双岗。你和阿尔瑞克，轮流守夜。
守夜？
林昊说，他们要动手，无非这几夜。咱们等着。
那一夜，月色很好。
领主府的后院，一片寂静。墙角的树影一动不动，连风都停了。阿尔瑞克守在林昊书房外的廊下，抱着一杆长枪，看似闭着眼，耳朵却竖着。
这一夜，影彻也没睡。他守在院墙外的暗处，一身黑衣融在阴影里，连呼吸都轻得像没有。他比阿尔瑞克更早察觉到了异常——黄昏时分，城西的客栈里，来了一个陌生的客人，进门就打听领主府的位置。影彻的人跟了他一段，那人拐进一条巷子，就不见了踪影。
今晚，怕是要来。影彻对阿尔瑞克说过一句话，然后两个人就各守各位，等了一整夜。
后半夜，墙头上，无声无息地探出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极瘦，像一片贴在墙上的影子。他翻过墙头，落地时没有一丝声响——脚掌落地，像是在地上滑过。他贴着墙根走了几步，避开巡逻的路线，朝书房的方向摸去。
阿尔瑞克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他没有动。他感觉到那个人影，像一条蛇一样，绕过回廊，逼近了书房的窗。窗子里，还亮着灯——那是林昊，还在批阅文书。
刺客停在窗外，屏住呼吸，听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抬手，袖子里滑出一柄乌黑的匕首，对准了窗缝——
就在这一瞬，阿尔瑞克动了。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呼喝，整个人像一头发怒的熊，从廊下冲了出去。他一步跨到窗前，右臂一挡，那柄匕首正扎在他臂铠上——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刺客一击不中，立刻后撤。他的身形极快，脚尖一点，整个人就要翻上墙头。
想跑？阿尔瑞克低喝一声，单掌往地上一按。
大地猛地一震。就在刺客的脚下，地面忽然隆起，三根岩柱破土而出，像三道牢笼的栅栏，从三个方向合拢——一声，将刺客死死困在了中间。
阿尔瑞克的六阶战技——大地牢笼。
那刺客挣扎了两下，岩柱纹丝不动。他手里的匕首还攥着，可整个人已经被锁在了石柱之间，动弹不得。他抬头，看见阿尔瑞克站在月光下，臂铠上还留着那道匕首的划痕，眼神冷得像冰。
哪儿来的？阿尔瑞克问。
刺客没有回答。他忽然一咬牙，匕首倒转，朝自己胸口扎去——
又一声脆响。影彻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墙头，一柄飞刀打飞了刺客手里的匕首。紧接着，他像一片影子，从墙头飘落，在刺客手腕上一点，卸了他另一只手里的东西。
想死？影彻蹲在刺客面前，声音很轻，没那么容易。
天亮的时候，刺客被押进了地牢。
林昊去看了一眼。那个刺客被铁链锁着，垂着头，不说话。影彻已经审过了，问出来一些东西：他是拿钱办事的，雇主是谁，他说不出，但影彻在他身上搜到了一块腰牌——腰牌上没有字，只刻着一头灰狼的图案。
灰狼。林昊看着那块腰牌，灰堡的徽记，是灰鹰。这灰狼——是谁家的？
查过了。影彻说，混乱之地，用灰狼做徽记的，只有一家——灰狼领。一个不起眼的小领地，可它跟灰堡，是表亲。
审问的过程，影彻没说太多。他只提了一句：那刺客起初嘴硬，后来影彻在他面前，慢慢摆出了他这一路的行踪——从哪个客栈出来，拐了几条巷子，在哪个墙头翻进来——一样一样，清清楚楚。刺客的脸，终于白了。
他以为没人看见他。影彻淡淡地说，他不知道，望海城的夜，是睁着眼的。
表亲。林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灰堡不方便出面，就让表亲出面。这手，藏得深。
那刺客怎么处置？沈砚问。
先关着。林昊说，别杀，别放。留着——往后有用。他接了谁的活，替谁办事，将来对质的时候，是个人证。
沈砚点了点头。他看着那个被押下去的刺客，忽然说：主君，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走这一步？
因为软的硬的都试过了，都没用。林昊说，他们急了。急——就会犯错。
犯错？
他们不派人谈判，派了刺客。林昊说，这说明，他们想用最省事的办法解决我。可刺客一落网，他们这一招，就露了底——他们的底牌，已经没有几张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朝阳正从海面上升起，把望海城染成一片金色。
他们急了。林昊轻声说，急，就会犯错。咱们要做的，就是等他们犯更大的错。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望海城的码头上，船在进港，货在卸岸，日子在照常地过。可林昊知道，那些暗处的眼睛，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们按捺不住，望海城的机会，就来了。
当夜，林昊把阿尔瑞克和影彻叫到书房，亲自道了谢。
今晚，多亏你们。他说，一个守门，一个盯梢，缺一个，刺客就摸进来了。
阿尔瑞克挠了挠头：老大，这是我该做的。
影彻没有接话，只拱了拱手。
林昊看着两人，又说：往后，这城里的暗哨，再加两班。他们能派一次刺客，就能派第二次。咱们防着，让他们派多少，折多少。
两人领命退下。林昊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把那块灰狼腰牌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放进抽屉。
灰狼领，灰堡的表亲。他轻声说，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日，影彻送来一份新情报：灰堡那边，已经知道刺客失手了。消息是从灰堡的驿站传出来的——有人连夜往各处送信，语气焦急。
他们急了。影彻说。
急了好。林昊望着窗外，急了，就会做更错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你盯着，他们下一招，不会太远——果然。这棋局，才刚刚揭开一角。等着吧，好戏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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