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卡特琳娜废墟那死一般的寂静中,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
卡布下士冰冷的遗体,静静躺在泥泞与血污之中,脖颈处那个狰狞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那凝固的暗红色,却比任何鲜血都更加刺眼。那面被他用最后力气掷出的染血军旗,半掩在泥泞里,旗角上那颗蔚蓝的星辰,在午后惨白黯淡的阳光下,折射出微弱却执拗的光芒,像一只不肯瞑目的眼睛,死死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盯着这片被战火蹂躏、被屈辱浸透的土地。
铁砧据点的地下指挥中心,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压抑的啜泣声、粗重的喘息声、拳头紧握骨节发出的咯咯声,交织在一起,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耻辱、愤怒与绝望。老上校颓然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只是呆呆地望着屏幕上那定格的画面,浑浊的眼泪无声滑过他沟壑纵横、饱经风霜的脸颊。卡布最后那句微弱却清晰的“队长,我没给你丢脸”,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反复切割着在场每一个军人的心脏。
不仅仅是据点内,整个卡特琳娜前线,所有通过内部通讯网络或残存的公共屏幕看到那一幕的蓝星官兵,都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沉默。那不是认命的沉默,而是火山爆发前,岩浆在地下疯狂奔涌、寻找出口的沉默。每个人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他们想怒吼,想咆哮,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用牙齿,用指甲,用一切能用得上的东西,去撕碎那些月星的杂碎!
然而,命令如山。老上校嘶哑却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锁链,捆缚着他们的手脚,也捆缚着他们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热血。冲出去,是送死,是给敌人增添战绩,是让卡布用生命换回的最后一丝尊严,也沦为更大的笑话。可是,不冲出去,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看着战友的遗体暴尸荒野,看着象征军魂的旗帜被践踏泥泞,看着敌人耀武扬威后扬长而去?
憋屈!无与伦比的憋屈!像是有无数只手攥住了心脏,狠狠揉捏,窒息般的痛苦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蓝星,联合指挥部。
巨大的环形屏幕切换着各个视角的画面:卡特琳娜广场上那具孤零零的遗体、那面染血的旗帜、铁砧据点内死寂而悲愤的官兵面孔、以及全球各大新闻频道和社交媒体上如同海啸般爆发的舆论狂潮。
“耻辱!国耻!军耻!”
“我们的军队呢?!我们的超级战士呢?!就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士兵被这样屠杀羞辱?!”
“废物!一群废物!纳税人养你们有什么用!”
“月星人欺人太甚!血债血偿!”
“卡布!卡布!卡布!!!”
愤怒的咆哮,悲痛的哭喊,绝望的质问,狂热的呐喊……各种极端情绪如同沸腾的油锅,在蓝星社会的每一个角落炸开。先前对“超级战士”和军方胜利的盲目鼓吹与期待,在此刻化作了最猛烈的反噬。民众的怒火找不到真正的敌人(月星太远),便如同溃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他们唯一能触及的目标——蓝星军方和政府。
先前负责宣传鼓吹的将领,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完了,政治生命甚至实际生命,都可能因为这场灾难性的舆论反噬而终结。
任重山元帅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雄狮。他何尝不想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反击?但他不能。他是三军统帅,他必须为整个战局负责。在卡特琳娜前线没有“曙光”可用的现实下,任何盲动,都只会造成更大、更无谓的牺牲,并将蓝星本就脆弱的防线彻底暴露在月星的兵锋之下。他只能忍,哪怕忍得心头滴血,五脏俱焚!
“命令达尔文港方向的‘曙光’小队……”任重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进入一级战备,随时待命。但……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擅动!违令者,军法处置!”
这道命令,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知道这命令会带来什么,但他别无选择。
“元帅!”一名年轻的情报参谋红着眼睛嘶吼,“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卡布下士他……他就白死了吗?!前线弟兄们的血性,就要这么被硬生生压下去吗?!”
“不算了,又能怎样?!”另一名年长的将军痛苦地闭上眼睛,“派谁去?派普通士兵去送死?还是用导弹,然后被对方的能量护盾挡下来,让全世界再看一次我们的笑话?!我们现在是刀架在脖子上,动,是死;不动,是生不如死!”
指挥室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绝望的沉默。只有屏幕上,全球舆论的滔天巨浪,还在无情地冲刷、拍打着每一个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卡特琳娜废墟,广场上空。
本已准备离去的暗紫色“开阳”机甲,动作忽然顿了一下。驾驶舱内,雷诺脸上的那一丝因卡布决死反击而产生的阴郁尚未完全散去,机甲搭载的、功率开到最大的多频谱扫描雷达,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尖利的警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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