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将毙命!
西南角蛮族那原本凶悍无匹的“黑色锋矢”,其最核心、最明亮的“节点”骤然熄灭。
整个局部“网络”剧烈动荡,剩余蛮兵明显一乱,攻势骤减,甚至出现了瞬间的茫然。
“蛮将死了!杀啊!”
阿牛浑身是血,见状狂喜,嘶声怒吼,抓住时机,率领部下猛攻。
核心节点崩塌,引发的连锁反应是惊人的。
西南角的蛮族精锐开始崩溃,败退。
这股溃败之势如同瘟疫,迅速向整个被围的蛮族先锋蔓延。
原本还在各自为战、顽强抵抗的蛮族小队,发现最强的一支箭头已折,军心动摇,抵抗意志迅速瓦解。
许渊的“网感”中,蛮族那整体的“黑色网络”如同被抽去了骨架,迅速变得黯淡、松散、支离破碎。
而黄巾军这边,“亮色网络”虽然也布满伤痕,但核心连接未断,且在胜利希望的刺激下,重新焕发出顽强的生机与吞噬力。
“全线压上!杀!”
许渊适时发出最后的总攻指令。
黄巾军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动地,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残余的蛮族发起最后的冲击。
战斗很快从僵持转变为追击与清剿。
当最后一处零星的抵抗被扑灭,夕阳已完全沉入西山。
山谷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火光点点亮起,映照着满地的尸骸与残兵。
胜利了。
阿牛拄着长枪,大口喘息,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心中却是一片激荡后的空白,随即被巨大的疲惫和后怕淹没。
他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尽是黄巾弟兄们残缺的遗体,与少数幸存者麻木或痛哭的脸。
他赢了,守住了防线,歼灭了蛮族先锋。
但代价……太惨重了。
他带来的万余精锐,此刻还能站着的,怕是已不足五千。
许多熟悉的面孔,永远倒在了这片陌生的山谷里。
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阿牛心头,比身上的铠甲更重。那是责任,是愧疚,是目睹无数生命因自己的决策而消逝所带来的、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正下马查看伤员情况的许渊。
大贤良师的脸上也带着疲惫,眼神沉静如深潭,正俯身对一名重伤的年轻士兵低声说着什么,并亲手为其按压止血的布条。
阿牛忽然想起,大贤良师也不过是个少年,比自己还小几岁。
他本可以……不在这里,不经历这些血腥。
可他来了,指挥着大家,也和大家一样,站在了这片尸山血海之中。
“大贤良师……”
阿牛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声音沙哑。
许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几处狰狞的伤口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伤势如何?让医护兵好生处理。”
“皮外伤,不碍事。”阿牛摇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弟兄们……死伤太多了。我……”
“战争就是这样。”
许渊的声音很平静,“尤其是我们这样的军队,对抗这样凶悍的敌人。每一分胜利,都要用血来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场,“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们在这里多拖住蛮族一天,河洛的百姓就能多撤走一些,我们的防线就能多巩固一分。他们是为身后的人死的。记住他们,然后带着剩下的人,更好地活下去,守住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
阿牛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似懂非懂,但大贤良师的话,总能让他乱糟糟的心安定下来。
许渊不再多说,继续巡视伤兵,下达一道道命令:收敛遗体,统计伤亡,救治伤员,看管俘虏,加固夜防,派出斥候严密监视蛮族主力动向……
他的动作沉稳有序,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大战并未对他造成多少影响。
他亲手参与了这场数万凡人命运的搏杀,以凡人之躯,凭谋略与人心,撬动了“势”的流向,改变了“因果网络”局部的结构。
他看到了秩序对集体力量的关键作用,看到了核心节点的脆弱与重要,更看到了暴力作为改变网络结构最快、也最残酷的工具,其两面性——既能摧毁旧的恶性结构,其过程本身也对网络(造成巨大创伤。
“以杀止杀,以暴制暴……终究是下策,是不得已。”
许渊在心中默念。
“真正的‘医世’,当是防患于未然,是构建一个强大到足以抵御外侮、内部又足够公正祥和、让暴力无从滋生的‘良性网络’。”
“但在此之前……在这旧网已腐、新网未成的过渡期,这沾满鲜血的‘手术刀’,恐怕还得握紧。”
黑石峪的血迹未干,捷报已如野火燎原。
“黄巾大破蛮族先锋!阵斩三千!”
消息传开,河洛震动,天下侧目。
饱受蹂躏的流民、被苛政逼到绝境的农户、乃至部分对朝廷彻底失望的低层军吏,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簇微光。
无数人拖家带口,向着那面飘扬的“黄巾”与“太平”旗帜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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