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端坐于铺着雪白狼裘的主位之上,银甲染着未干的血点,长枪斜倚身侧,枪尖寒芒仍慑人魂魄。
他垂眸扫过阶下俯首帖耳的诸部首领,冷峭眉眼间不见半分得胜的狂喜,唯有君临草原的沉肃与威严,指尖轻叩扶手上雕刻的金狼首,每一下轻响,都让殿内人心头一颤。
“起身吧。”
清冽声线漫过殿宇,诸部首领才敢战战兢兢起身,垂首立于两侧,目光不敢直视上首那位年纪尚轻、却手段狠绝如修罗的狼主。
一月前筑城惊世,三旬内破联盟、收三部,短短数月,狼部落从草原中游不起眼的小部,一跃成掌控千里疆土的霸主,这份雷霆手段与雄图霸业,让所有草原部族打心底里敬畏,再无半分反叛之念。
计书宝立在林溪左首下方,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战后的沉稳,胸前狼纹坠贴着心口,温热触感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望着主位上光芒万丈的林溪,眼底的赤诚与敬慕几乎要溢出来,这位少年首领,终究如他所想,踏出了草原千百年无人敢走的路,立住了万世不拔的根基。
待殿内彻底安静,林溪抬眼,冷眸扫过诸部首领,开口定音:
“自今日起,中部草原归一,统号狼族,各部原领地、草场划界规整,不得私相劫掠、私斗仇杀,违者以狼族军法处置。”
话音落,金狼、铁狼两部首领连忙躬身应是,昔日互相攻伐的仇怨,在狼主威压下,早已不敢提及半分。
林溪继续道:
“王城为狼族核心,诸部每旬遣首领入王城议事,青壮编入狼族铁骑,统一操练、统一步调,粮草、军械、牛羊统一调度,再无部落之分,唯有狼族子民。”
这一道令下,等于彻底打散旧部落建制,将所有权力收归王城、收归林溪一人之手。
铁狼部首领屠脸色微变,张了张嘴想要劝谏,可对上林溪骤然凝起的寒眸,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得垂首噤声。
计书宝适时上前一步,手持一卷新制的竹册,朗声禀奏,声音清晰传遍正殿:“狼主,属下已参照中原法度,结合草原旧俗,拟定狼族新规:草场按户划分,明渠引水至各部驻点,疫病防治、牛羊繁育设专人掌管;
王城设议政厅、军武司、民务司、医造司,分理政务、军务、民生、营造诸事,各司听命于狼主,权责分明,杜绝散乱。”
他翻开竹册,逐条细说,从草场分配、水源管控,到铁骑编制、赋税粮草,条理清晰,兼顾草原生存之需与王城集权之策,既废除了昔日各部野蛮掠夺的旧俗,又给了子民安稳生计,听得诸部首领心服口服,再无异议。
林溪眸底微亮,对计书宝的周全筹划愈发满意,淡淡颔首:
“准。新规即刻推行,各司官员,由你与各部举荐贤能,择优选任,三日之内,务必各司就位,政令通行千里草场。”
“属下遵令!”计书宝躬身领命,语气坚定。
朝议散去,诸部首领领命而归,各自回领地整顿部族,推行新规。偌大正殿内,只剩林溪与计书宝二人,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裹着淡淡的药香,冲淡了殿内未散的杀伐之气。
林溪抬手解下银甲肩吞,旧伤处经战场奔袭,又隐隐作痛,眉峰不自觉蹙起,素色里衣渗出淡淡血痕。
计书宝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扶住他手臂,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易碎的寒玉,语气满是心疼:
“狼主,旧伤又崩开了,快回内殿敷药,您万万不可再这般亲赴战阵、不顾自身。”
林溪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扶着走向内殿软榻,声音稍缓,少了几分在外的冷冽:“无妨,小伤。”
“再小的伤,搁在您身上,都是大事。”
计书宝低声反驳,转身去案上取早已备好的伤药与干净纱布,指尖依旧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轻轻揭开里衣,露出肩背那道尚未愈合的狰狞刀伤,伤口边缘因策马奔袭微微泛红,看得他心头抽痛。
药膏清凉敷上,压住灼痛,计书宝细细包扎,动作轻柔娴熟,一边包扎,一边轻声絮语:
“往后征战,有铁骑将领冲锋,有属下筹谋划策,狼主只需坐镇王城,执掌大局便可。您是狼族之主,是整个草原的天,万万不能再有半分差池。”
林溪垂眸,望着他低垂的发顶,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与专注的眉眼,冷寂如寒玉的心湖,悄然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自他执掌狼部落以来,身边之人或敬畏、或臣服、或畏惧,唯有计书宝,自始至终,忧他所忧,痛他所痛,事事以他为先,以狼族为重,毫无半分私心。
他指尖微顿,终是轻声道:“有你在,甚好。”
短短四字,轻得如同风过草原,却让计书宝包扎的手猛地一顿,抬眼撞进林溪深邃的冷眸里,眸底不再是凛冽寒霜,竟藏着一丝极淡的温和,他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烫,连忙垂眸掩饰心绪,低声道:
“能伴狼主左右,是属下毕生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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