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的血腥味尚未散尽,草原的风卷着残雪与黄沙,掠过狼部落新占的大片草场。
计书宝处置完狼牙烈的余部,擦去刀上血渍,一刻不敢耽搁,捧着熬好的伤药与温汤快步赶回主帐。
帐内暖意融融,炭火噼啪轻响,林溪已换了干净的素色里衣,盘膝倚在软榻上,长发松垂,眉眼间褪去了沙场的戾气,却依旧冷峭如寒玉。
旧伤崩裂的痛楚漫过肩骨,他眉头微蹙,却自始至终未吭一声,唯有指尖无意识攥紧榻边绒毯,泄露出几分隐忍。
计书宝放轻脚步走近,将药碗置于案上,先取过干净的纱布与药膏。
指尖轻触那道狰狞刀伤时,动作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便惹得眼前人疼。
“首领,药温正好,先敷药再饮汤。”
林溪睁眼,冷眸扫过他泛红的指尖,眸底波澜微漾,却只淡淡颔首,任由他处置。药膏清凉入肤,压住了灼痛,计书宝细细包扎妥当,又端过汤药递到他唇边,动作恭谨,眼底的关切却藏不住。
待林溪饮尽汤药,靠回榻上闭目养神,计书宝才垂手立在一侧,轻声禀报道:
“首领,狼牙部旧地已全数收编,降兵整编完毕,粮草、牛羊、草场尽数归入狼部落辖下,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
“旧营盘破旧不堪,营帐漏风漏雪,草场低洼处每逢春雨便积水成洼,人畜饮水浑浊,疫病极易滋生,且无稳固居所,各部族人惶惶不安,长远来看,绝非久安之策。”
林溪缓缓睁眼,眸底寒光凝聚,扫过帐外苍茫草原:
“草原百年纷争,各部只知厮杀掠夺,从无筑城定居之念,故而散弱易攻。”
他指尖轻叩案几,声线清冽却掷地有声。
“从今日起,狼部落不再居无定所,筑王城,建宫殿,修沟渠排水,引山泉活水,固疆土,收诸部——我要让狼部落,成为草原第一雄部。”
计书宝心头一震,抬眼望向林溪,眼中满是震撼与敬服。
放眼整个草原,从未有首领敢行此大事筑城固土,耗力耗财,更需统筹规划、严苛法度,绝非易事。
可眼前这位少年首领,偏要破草原百年旧规,立万世根基。
“属下即刻筹划!”计书宝躬身领命,眼底燃起炽热锋芒。
“属下略通营造之术,可选地势高燥、背风向阳之处立王城根基,后山有清泉活水,可凿渠引至王城内外,分设明渠暗沟,排涝泄水,杜绝积水疫病;王城中心筑主殿,分设议事帐、军械库、粮草营、医帐,外围筑土城高墙,再划族人居所片区,规整有序。”
林溪眸底微亮,显然对他的筹划极为满意:
“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调遣全部族青壮听命,粮草器械尽数供给,三日动工,一月初成,三月必固。”
“属下遵命!”
次日天未亮,狼部落便彻底动了起来。
计书宝亲赴草场选址,最终定在后山清泉下游、地势高阔平坦之处,此地背山面水,视野开阔,既易守难攻,又便于引水排水。
他亲自丈量地界,划出宫城核心区、族人居住区、操练场、牛羊圈,又命人凿石伐木,取黏土夯筑城墙,分工明确,秩序井然。
最棘手的便是水源与排水。草原春雨多、融雪快,低洼处极易积水腐臭,计书宝参照中原营造之法,设计了双层排水体系:
王城地下掘深沟,铺青石为暗渠,直通远处低洼沼泽,地表再修浅明沟,与暗渠相连,雨雪积水尽数排走,绝不滞留;
同时,他率人开山凿石,引后山清冽山泉,以石槽砌成引水渠,直通宫城、居所与操练场,分设取水口,干净活水日夜流淌,彻底解决了人畜饮水难题。
林溪每日除了调养旧伤,便亲赴工地督造。他身着素色劲装,长发束起,身姿清瘦却气场慑人,所到之处,族中勇士无不俯首听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见计书宝统筹有度,渠水清流潺潺,夯土城墙日渐高耸,宫殿基柱林立,他冷硬的眉眼间,终是多了几分浅淡的缓和。
“你竟连营造治水,也这般精通。”林溪站在引水渠边,望着潺潺流水,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赞许。
计书宝立在他身侧,躬身笑道:
“属下早年游历中原,略学皮毛,能为首领分忧,是属下的福气。”
他抬眼望向初具雏形的王城,声音坚定。
“待王城建成,狼部落便有了根,再也不必逐水草而居,任人欺凌。”
林溪颔首,冷眸望向草原远方,目光掠过金狼部、青狼部、铁狼部的地界,杀意与野心交织:
“根基已固,便该收疆拓土了。”
不过一月,狼部落王城初成。
青石夯筑的城墙巍峨厚重,宫城正殿气势恢宏,朱木为柱,毡毯铺地,兼具草原豪迈与中原规整。
暗渠明沟纵横交错,雨雪不积,清泉绕城,空气清新,再无往日污浊疫病;
族人居所整齐划一,牛羊圈规整有序,操练场宽阔平坦,军械粮草囤积如山,昔日散乱的狼部落,已然蜕变成一支军纪严明、根基稳固的草原雄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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