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可以。”他回。
“为什么?”丁子钦追问,“你不是说不署名吗?”
“你的部分是初学者视角。这个视角需要一个具体的身份来承载。不是因为你重要——是因为看的人需要一个我能懂的普通人的锚点。”
丁子钦:“……默哥你太会说话了。夸我又不像在夸我。”
“不是夸你。是逻辑。”
“但我还是很开心。”
林默没回。
但他把丁子钦的这条消息截了个图,存到了手册项目的资料文件夹里。
命名:《作者说明·代号确认》。
——
七点整。
天娱大堂的门被推开了。
顾维舟走进来。
他今天穿的还是上次那件洗得发白的薄外套,帆布包依旧鼓鼓囊囊。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乱一些——大概是这几天改剧本改得没顾上打理。
但他的眼睛比上次亮。
“林默。”他走过来,直接在林默对面的沙发坐下,把帆布包搁在膝盖上。
“顾导。”
“三稿写完了。”顾维舟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但我想先跟你说说这一稿改的东西——不是让你审,是我想听你在听我说的过程中,会不会有哪里不对的直觉。”
林默点了下头。
“说。”
顾维舟深吸了一口气。
他开始讲。
从第一幕的开场镜头开始——他把之前设计的那个“苏旷在建筑事务所被质问”的场景删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近乎无声的开场:苏旷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一栋建筑的三维模型,用鼠标一点一点地旋转它。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电脑,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这个开场很好。”林默说,“看了很久——这四个字胜过一万句解释。”
顾维舟继续。
第二幕——他增加了一场戏。苏旷刚到云南的村子,第一次帮村民修一堵墙。他画了一整晚的图纸,第二天早上把图纸拿给老木匠看。老木匠瞄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把图纸叠起来塞进了裤兜,然后开始按自己的方式垒墙。
“苏旷在旁边看着他垒。”顾维舟的声音变轻了,“他一开始想制止,但没制止。他就站在那里看。看了三个小时。看到中午,老木匠垒完了半堵墙。苏旷忽然明白了——图纸不重要。手才重要。”
林默安静地听着。
“这一场也好。”他说,“苏旷的第一次——不是心理层面的放下,是他站着看了三个小时的那个身体状态。你写出来了。”
顾维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第三幕。”他说,“我按你说的做了。那六格分镜。中间加了鸟叫。”
“我信你写对了。”林默说,“我今晚回去看。”
顾维舟没有立刻回话。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剧本——一叠厚厚的、用夹子夹好的纸。递给林默。
“你看完之后——”他说,“给我打个电话。不管几点。我等着。”
“好。”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暮色慢慢深下来。大堂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错在一起。
“顾导。”林默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拍这个故事?”
顾维舟看着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说:“因为我认识一个人。他跟苏旷不完全一样,但——差不多。他就那样活了七年。一直没走出来。三年前我陪他吃饭,他还是不说话。就闷头吃。吃完之后他说,维舟,我最近开始想学木工了。”
“没有理由?”
“没有。他就是——某天早上醒来想学了。就去学了。”
顾维舟顿了顿。
“半年后他给我打电话,说他做了一把凳子。让我去看。我去了。就是一把很朴素的木凳。他坐在上面,笑得像个孩子。”
“他好了?”林默问。
“他没。”顾维舟摇头,“他只是——从变成了。仅此而已。但仅此而已,就够了。”
大堂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默把剧本轻轻放在膝盖上。
“我知道我要怎么演了。”他说。
顾维舟看着他。
“你——”他张了张嘴,“你现在就知道了?还没看剧本?”
“剧本我今晚会认真看。但那个人——”林默说,“我从你说他就闷头吃的那一秒就知道了。”
顾维舟的眼眶忽然红了一下。
他别过头,很快擦了一下眼角,动作不明显,但林默看到了。
“谢谢。”他声音有点哑。
“不用谢。”林默把剧本抱起来,“回去等我电话。”
“好。”
顾维舟站起来。他把帆布包背上肩,走到大堂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一眼。
“林默。”
“嗯?”
“这个片子——不管拍成什么样。我都感谢你。”
林默看着他。
“拍好它。就是最好的谢谢。”
顾维舟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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