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并肩站了一会儿,各自沉浸在思绪中。音乐再次变换,一首更加悠扬舒缓的曲子流淌开来,似乎预示着这个漫长的夜晚,正在逐渐走向它华丽而疲倦的尾声。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糕点香气、花香,以及年轻巫师们身上各种香水混合的、略显躁动的气息。
西奥多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探究的意味:“‘恰当的时机’……比如,密室事件时,你选择旁观而非介入。又比如,在所有人都认为你只是一个……背景特殊的转学生时,火焰杯吐出了你的名字。” 他侧过头,灰眸在流转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这些,也在你的‘戏剧’安排之内吗,苏?”
他用了我的姓氏,在这个刚刚谈论过亲密与死亡话题的此刻,带着一种刻意的、拉回客观距离的审视。
我轻轻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又续满的柠檬水,看着气泡细密地升起、破裂。“密室?” 我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那更像是一出已然开场的经典剧目,我不过是个恰好拿到前排座位的观众。介入?那会破坏原有的张力,也……不符合我当时的‘角色’。” 我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至于火焰杯……” 我抬起眼,对上他审视的目光,“那确实是个意外。一个将我强行推上舞台中央的意外。但既然上来了,总要演好自己的部分,不是吗?”
“即使这个部分可能致命?” 西奥多追问,声音压得很低。
“死亡有很多种方式,西奥多。” 我啜饮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默默无闻地腐朽是一种,在众目睽睽下燃尽……或许是另一种。” 我的目光飘向主宾席,邓布利多正微笑着与马克西姆夫人交谈,银白的胡须在烛光下闪闪发亮,“而在这个舞台上,至少……灯光足够亮。”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我话中那混合着淡漠与某种奇异炽热的东西。“那么德拉科·马尔福呢?” 他转换了话题,但依旧犀利,“他在你的‘戏剧’里,扮演什么角色?一个……被‘冬天湖面’与‘投降的花朵’这类台词扰乱了心绪的观众?还是……一个你打算拉上舞台的配角?抑或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微妙,“你用来测试‘冰层’厚度的工具?”
我轻轻偏过头,廊柱旁魔法烛台的光在我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这个问题很西奥多,直接,锋利,试图剖析我每一个举动背后的动机图式。
“为什么这么问?” 我反问,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困惑,以及一丝玩味,“其实……我不知道哟。” 我耸了耸肩,这个动作让我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精心维持的仪态,多了点罕见的、近乎坦率的随意。
“我也不知道。” 我重复了一遍,目光投向舞池中最后一对仍在旋转的身影,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或许你猜对了,或许没有。虽然我把它形容成戏剧,可这并不是真正的戏剧,不是吗?” 我转回头看他,琥珀红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有太多的不定因素了,西奥多。人物有自己的意志,情节会突然转向,灯光和音乐也不总受控制。”
我的声音轻柔下来,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能做的,只是尽量把大致的剧情,朝着我模糊设想的方向去引导。至于这期间发生的所有意外……比如火焰杯,比如火龙,比如……” 我顿了顿,没有说出具体的名字,只是笑了笑,“确实都是我的意料之外呢。所以有些时候,我还是会……随心做事的哟。”
我凑近他一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晚香玉与某种冷冽东方香料的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太紧绷了,会很累的。毕竟,看戏的人如果一直皱着眉头分析每一个隐喻,也会错过当下的快乐,不是吗?”
说完,我忽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正面对着他,脸上绽开一个比之前在德拉科面前更加明媚、甚至带着点狡黠意味的笑容。悠扬的舞曲尚未完全结束,尾声如丝如缕地缠绕在逐渐空旷的礼堂空气中。
我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邀舞礼,抬头望向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灰眸,声音清晰而悦耳:
“所以,现在——诺特少爷能否赏脸,与我跳一支舞呢?” 我眨了眨眼,“毕竟,整晚拒绝了那么多对你感兴趣的邀请……独处了这么久,也该活动一下了。”
这个邀请来得突兀,甚至有些挑衅。将他从“雪地观察者”的位置,直接拉入“舞台”的中心。
西奥多显然愣住了。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缝——眉毛几不可察地上扬了零点几厘米,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聚焦在我伸出的手上。他整晚都在阴影里,像一道安静的注解,此刻却被聚光灯骤然照亮。
周围还未散去的人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低语声隐约传来。
时间似乎凝滞了几秒。音乐最后的旋律即将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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