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耸了耸肩,重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仿佛刚才那段关于死亡和美丽眼睛的剖白,只是即兴的、无关紧要的分享。
“Pride engraves his frowns in stone, love offers her surrender in flowers.” 我又轻轻念了一遍,这次没有看着任何人,像是说给自己听,“挺配的,不是吗?骄傲和……某种可能性。即使那可能性,像站在雪地里看冰下的光,或者像揣测自己会怎么死一样……渺茫,又有点刺眼。”
西奥多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我,那双总能冷静分析一切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绪——理解,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震动。他听懂了,听懂了那诗意赞美之下,冰冷而真实的死亡阴影,以及那阴影边缘,一点微弱却固执的、对“美”和“可能性”的触动。
“你总是这样,”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尚未消散的、关于死亡与诗意的微妙碎片,“把最锋利的东西,裹在看起来最无害的糖霜里。”
我侧过头看他,廊柱阴影与流动的光斑在他脸上交错,那双向来冷静剖析一切的灰眸里,此刻映着礼堂虚幻的热闹,也映着我此刻或许过分平静的脸。
“那是仁慈吧,”我轻轻歪了下头,一缕黑棕色的发丝滑过肩头,“而且,有趣。” 我的笑容加深了些,带上点孩子气般的兴致,仿佛在分享一个好玩的游戏规则,“你不觉得吗?这整个过程,像不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台词,在特定的场景里相遇、碰撞。” 我的目光掠过舞池中旋转的人群,掠过教师席上神态各异的教授们。
“啊,说到这个,”我转回视线,落在他脸上,语气变得轻快,甚至有点怀念的意味,“二年级的时候,在图书馆,你拆穿我的时候……那真是出乎我意料的情节发展。” 我眨了眨眼,“不过,很有趣。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我向前走了半步,更靠近他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而且,你应该明白的,西奥多。我从来不怕‘暴露’什么。” 我注视着他,琥珀红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那里面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坦然的深邃,“我只是觉得,任何事情——无论是真相、力量、还是……更脆弱的部分,都应该在一个恰当的时机,以一种恰当的方式展现。就像一出好戏,高潮需要在铺垫之后,伏笔需要在适当时机收回。”
我的语气平静而确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魔法原理。
“这很合理,不是吗?也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最后补充道,唇角微扬,意有所指。这里的“规则”,既是霍格沃茨的,魔法界的,或许也是更广义的、关于生存与表演的规则。
西奥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但那双灰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掠过,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早已预见、却依然会引起涟漪的石子。他听懂了。听懂了我对于“时机”的看重,对于“戏剧性”的玩味,以及那份近乎傲慢的、对于“暴露”与否的掌控欲。
“确实,”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等待恰当的时机,是一种智慧。也能……看到更多。”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德拉科消失的方向,又看回我,“只是,戏剧的走向,并非总能完全由编剧掌控。意外……总是存在。”
“当然,”我欣然同意,笑容明亮起来,仿佛很欣赏他提出的这一点,“意外的价值,就在于它带来的……新的可能性。无论是好是坏。” 我抬手,轻轻拂过袖口并不存在的皱褶,那下面,灵狐温暖的身躯安静地贴着我的皮肤,“而观察这些可能性如何展开,本身不就是最有趣的部分吗?”
西奥多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喧嚣的舞池,投向这个由无数已知与未知规则构成的、巨大而复杂的“舞台”。
我们并肩站了一会儿,各自沉浸在思绪中。音乐再次变换,一首更加悠扬舒缓的曲子流淌开来,似乎预示着这个漫长的夜晚,正在逐渐走向它华丽而疲倦的尾声。
而我,依然站在这光影交织的边缘,既是演员,也是观众,等待着下一个“恰当”时机的到来,也准备迎接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毕竟,这才是一出好戏,最吸引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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