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古斋后院的空气粘稠得像半干的胶水。
雨后的湿气没能洗净尘埃，反而激起了一股老旧砖瓦特有的霉味，混杂着远处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
这是这座城市阴暗面的味道，平日里被繁华遮掩，只有在深夜才会像幽灵一样爬出来。
林深两指夹着那张泛黄的信纸，动作轻得像是在夹一片锋利的刀片。
纸面并非普通的做旧工艺，指腹传来的触感粗粝、阴冷，那是真正历经几十年岁月沉淀才会有的“尸气”。
纸上的墨迹早已干透，但每一个笔画的末端都像钩子一样扎入视线。
“小心，他们在盯你。”
字迹矫若惊龙，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巷子深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从老槐树叶尖坠落的水珠，“啪嗒”一声碎在青石板上。
这声音在空荡的耳道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颗颗子弹上膛的脆响。
苏晚站在阴影最浓重的一角，身体线条拉成了一张满弦的弓。
她的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右手虚按在腰侧，那里的枪套已经打开了扣绊。
她的目光并不聚焦于一点，而是发散地笼罩着院墙上方的每一寸虚空——那是狙击手最可能存在的死角。
“没有心跳声，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气流扰动。”苏晚的声音极轻，像是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对方是个‘潜行系’的高手。级别……可能在我之上。”
这句话让林浅本就苍白的脸颊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她下意识向林深靠拢，指尖死死攥住哥哥的衣袖，仿佛那是深海中唯一的浮木：“哥……如果他们能把信送进来，是不是也能……”
“也能把炸弹送进来，或者把我们的头带走。”沈昭从门缝边收回视线，替她说出了那个不敢想的后果。
他转过身，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挂着岩石般的凝重，“林深，这不是警告，这是狩猎前的‘打窝’。他们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心理施压。”
然而，处于风暴眼的林深，此刻却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动作。
他没有丢掉那张令人不适的信纸，反而将其举到鼻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常人无法察觉的信息素。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这张纸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混合了檀香与某种腐烂水草的特殊气味。
“不是猫捉老鼠。”
林深睁开眼，双瞳深处隐约闪过一丝暗金色的流光，嘴角勾起一抹令人生畏的冷笑，“如果是单纯的威胁，没必要用这种存了至少七十年的‘民国老纸’。这更像是一种……仪式感。”
“仪式感？”沈昭皱眉。
“只有极度自负，或者视我们也为‘同类’的人，才会讲究这种仪式。”林深的手指摩挲着那行字，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说明，我们扔出去的石头，不只是砸中了鱼群，而是惊醒了在淤泥里沉睡了几十年的老怪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时刻，一阵突兀且狂暴的震动声撕裂了死寂。
放在石桌上的手机像一只濒死的昆虫疯狂跳动，屏幕惨白的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沈昭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古玩天地》总编。
接通，免提。
“炸了！沈昭，彻底炸了！”
电话那头咆哮般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仿佛带着外面的滚滚热浪冲进了这个阴冷的院子，“市里联合调查组已经成立！公安部文物局直接介入！就在刚才，‘云泽文化’的美股盘前暴跌40%！全网都在扒那个地下金库！你知道吗？甚至有境外的IP在试图攻击我们的服务器删帖，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真的捅穿了他们的肺管子！”
这一连串的消息如同密集的鼓点，瞬间冲散了院子里弥漫的恐惧。
恐惧来源于未知，而现在，敌人流血了。
林深挂断电话，眼中的暗金色光芒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冷静。
“看见了吗？”他将手机扔回桌上，屏幕裂纹映出的光芒映照着那张信纸，“他们急了。所谓的‘威胁信’，不过是他们恐慌之下的应激反应。他们想让我们闭嘴，想让我们恐惧，因为除此之外，他们已经无法阻止真相的溃烂。”
“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我们就彻底掀翻这张桌子。”
林深转身走向书房，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决绝，“小浅，把那份1943年的档案拿进来。还有沈昭，我要看周建国的离岸账本。”
三分钟后，书房内。
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复古台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四人的影子拉得长而扭曲。
宽大的花梨木书桌上，左边是散发着霉味的发黄档案，右边是打印出来的现代离岸账户流水。
两堆纸张，跨越了七十年的时空，此刻在林深的手下汇聚。
林浅颤抖着手，指着一份泛黄的人员名单，声音干涩：“哥，你看这个名字。周世昌，1943年‘云泽银号’金库看守长。之前的资料里，他是‘抗战义商’，但在这些密档里，他的备注是——‘资产清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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