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姑,”陈巧儿说,“你在想什么?”
七姑抬起头。
她看着陈巧儿,月色在她眼底碎成一小片银。
“我在想,”她说,“你方才在望江楼说‘技艺往前试’的时候,刘教授看你的眼神。”
“什么眼神?”
“像看一棵树。”七姑说,“不是路边的树,是长在他院子里几十年的树。他一直以为他懂那棵树,忽然有一天,那树开出了他没见过的花。”
陈巧儿怔了怔。
“后来呢?”她问。
“后来他坐下了。”七姑微微弯起唇角,“他愿意看看那朵花。”
车外传来更夫悠长的吆喝。
陈巧儿看着七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缓缓化开。不是酒,她今晚只喝了一杯。是别的什么,温温的,软软的,像春水漫过冻土。
她伸出手,覆在七姑摩挲工具袋的手上。
七姑的手指顿了一顿,没有抽开。
就这样静默地,马车驶入州府西门。青石板路在轮下辘辘作响,两旁的店铺早已闭门,只有檐下灯笼还亮着,一盏一盏,连成昏黄的河。
车停在驿馆门口。
陈巧儿下车,回身欲扶七姑,忽听身后有人唤她。
“陈娘子。”
她回头。
驿馆檐下的阴影里,立着一个人。
那人身量中等,着深青色圆领袍,腰间悬一枚铜牌。月光照不清他的面容,只隐约见得三缕长须,一双眼沉静如井。
他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入耳中:
“在下将作监主簿沈昭,奉旨巡察各地工役。今日望江楼之会,在下忝列末席,得见娘子绝艺。”
他顿了顿。
“敢问陈娘子,可愿往汴梁一行?”
夜风穿巷,檐铃叮咚。
陈巧儿没有立刻答话。她看着那人腰间铜牌,月光下隐约可见“将作监”三字阴刻。身旁七姑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一缩,又缓缓松开。
驿馆二楼,东首窗后。
一人立在暗处,目送楼下三人,须臾,放下窗纱。
李员外转过身,对身后躬身等候的黑衣人点了点头。
“去告诉京里那位,”他说,声音平淡如说家常,“他找的人,出现了。”
黑衣人领命而去。
李员外独坐暗室,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桌面。那笃笃的声响,混在檐铃里,分不清哪个是风动,哪个是心动。
他想起三年前,京城某座深宅里,一位大人物漫不经心问起的话。
——“听闻沂州有个女子,擅机关之术?”
那时他只当是闲话。
他微微笑起来。
夜色正长。
而有些棋,才刚落下第一子。
窗外,驿馆檐下的对话还在继续。
陈巧儿没有回头,自然也就没有看见,那扇窗纱,是什么时候合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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