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不止是为名声。七姑,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开沂州,这里留下的不应只是几座修好的房子、几架改良的水车。我们应该留下一种可能——让后来那些想学手艺的女子知道,这条路有人走过,不是绝路。”
窗棂外,槐花的细碎影子落了她一身。
七姑望着她,眸中有什么缓缓化开,像积年的雪被春水漫过。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然而,未等她们将计划铺开,第二波流言已至。
这一回,不再是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而是白纸黑字——不知何人,连夜在府衙照壁、望江楼门廊、城隍庙旗杆上,贴了无名揭帖。
陈巧儿赶到望江楼时,阿福正带着几个工匠往下撕。揭帖粘得牢,撕下一角,纸屑还挂在木纹里,像撕不净的皮痂。
阿福气得手抖:“这些杀千刀的,昨儿个还对着匾额作揖,今儿就往门上糊屎!”
陈巧儿接过他撕下的残纸,拼在一处。
字迹歪斜,显然是左手写的,或雇了不识字的人代抄。但内容恶毒得很有章法——先质疑她一个年轻女子如何学得这身技艺,暗指“师出不明,恐有隐情”;又编排七姑在庆功宴所献的“巧工舞”是“媚上邀宠”,并将二人同住一宅、同行同止,曲解为“形影不离,昼夜相伴,闺门之礼尽废”。
最后一句,用墨尤其浓,力透纸背:
“二女共居,行止暧昧,名为结义,实同对食。”
陈巧儿捏着纸沿,指节泛白。
对食。
这个词她听过。西汉年间,宫女与宫女结为假夫妻,互相照应,宫中谓之“对食”。本是不堪境遇里的相互取暖,传到民间,却成了污名化女子情谊最锋利的一把刀。
她把揭帖折起,收入袖中,面色平静得让阿福心里发毛。
“东家,您、您别气坏身子……”
“我不气。”陈巧儿说,“他们在帮我。”
阿福愣住。
“原先只是街谈巷议,说我们‘招眼’、‘狐媚’,都是软刀子。现在敢贴揭帖,白纸黑字,那就是留把柄。”她转身,朝府衙方向走去,“人证物证俱在,周大人想装看不见,也不能了。”
府衙后堂,周大人果然已收到揭帖。
他面色沉沉,将几张残纸撂在案上,手指在“对食”二字上重重一顿,像被烫了一下。
“巧儿娘子,七姑娘子。”他开口,声音疲惫,“本官……有愧。”
陈巧儿敛衽一礼:“大人何出此言。”
周大人苦笑:“你们为沂州办了实事,本官却不能护你们周全,反让宵小之徒一再相逼。这揭帖虽已命人揭除,但看过的人何止数百,口口相传,覆水难收。”
他望着陈巧儿,目光中有难言的复杂:“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陈巧儿听出这问话的弦外之音。周大人没有直接说“你们走吧”,但他正在问“打算”——这是在给她台阶。
若是寻常女子,此时便该垂泪谢恩,领一笔盘缠,连夜离境。
她没有接这个台阶。
“大人,小女子斗胆,想借大人一方公堂。”
周大人眸光一凝。
“不是现在。”陈巧儿道,“揭帖初出,民心浮动,此刻辩白,反是抬举了他们。小女子想请大人宽限七日——七日后,在城南校场设一公开场,沂州府所有工匠、士绅、百姓皆可来观。”
“届时,”她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小女子当众解构望江楼修复之技艺,从测绘、算料到榫卯结构,每道工序尽呈人前;七姑亦将重演‘巧工舞’,并当场解说编舞立意,以证歌舞非媚,乃颂匠心。”
周大人眼中有惊色掠过。
这是将闺闱私议,彻底摆上公堂;将暗室流言,置于青天白日之下。
“你可知,”他沉声道,“此举虽能正视听,却也会将你二人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届时若有刁难诘问,一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陈巧儿静了一息。
她想起十年前,刚穿越到这个架空的北宋。那时她困在一具十五岁女童的身体里,被叔父卖与木匠铺为婢,连刨花都握不稳。是鲁大师从柴房里把她捡出来,说这丫头眼睛里有火,烧不尽的。
后来她才知道,那火不是恨,是怕——怕穿越大礼包只给了她满脑子现代工程学知识,却没给命运一丝眷顾。
十年了,她用这火烧断了第一根枷锁。现在火势已成,休想再用一口唾沫浇灭。
“大人,”她说,“巧儿七岁学艺,拜鲁大师门下,二十岁出师,所修之桥、楼、水车,遍布三县。若论技艺,我无愧于心。若论……”
她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身侧的七姑。
七姑从进门便未发一言,此刻迎上她的视线,静静点了下头。
“若论情谊,”陈巧儿一字一句,“我与花七姑,生死之交,患难相扶,清清白白,磊磊落落。这世间可污我二人之名,不能污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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