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幽深,向下倾斜。两侧玉壁的图腾纹样愈发繁复古老,从厮杀征战逐渐过渡到祭祀朝拜——先民们围绕着巍峨神山,向天献祭,向地祈丰,向那擎天之柱顶礼膜拜。那是人族对自然的敬畏,对天地的感恩,以及对秩序与生存最朴素的祈求。
林夜缓步下行,混沌气息内敛至极,如同融入这片古老空间的呼吸。他没有御使遁光,没有激发任何防御。在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圣地,任何张扬的力量都可能是亵渎,也可能——唤醒某些不该唤醒的东西。
韩闯说,他们发现了守护者的遗骸。
守护者。
不是森骨部那样的守护遗族,而是上古真正参与补天、或者被女娲大神亲自任命、镇守一方枢纽的先民英灵。那是比任何部族传承都更加久远、也更加神圣的存在。
即便已然陨落,即便只剩骸骨,其残留的威压与意志,也绝非寻常修士能够承受。韩闯和石岳能全身而退,恐怕也是因为守护者遗骸没有将他们视作敌人——或者说,息壤精粹的气息,让残存的英灵意志认可了他们“补天盟”的身份。
通道的尽头,是一道玉质巨门。
门高三丈,通体呈深邃的玄黄色,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唯有中央一道手掌形状的凹陷,掌纹脉络清晰可见,仿佛天然生成,又仿佛被某位存在无数次按触、摩挲,最终烙印其上。
门缝之间,隐约透出极其微弱的、温润的土黄色光华,如同地底深处的暗河,在沉睡中无声流淌。
林夜站在门前,没有急于尝试开启。
他伸出手,并未按向那掌印凹陷,而是将掌心悬停于凹陷上方三寸处,体内混沌道韵缓缓流转,与门缝间透出的那一丝土黄光华,轻轻接触。
嗡……
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从玉门深处传来。
那丝土黄光华仿佛被惊扰的游鱼,微微一缩,随即又缓缓扩散开来,在林夜掌心与门面之间,形成一圈柔和的、试探性的涟漪。
这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
这是询问。
林夜明白了。
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那枚骨岩长老赠予的祖灵骨符。骨符入手温润,此刻正散发出极其微弱、却与门缝土黄光华频率一致的共鸣波动。
第二样,是那枚他亲手拓印了息壤本源气息的混沌晶石。晶石内部,金色沙尘缓缓流转,如同大地深处永不枯竭的脉动。
他没有使用祖木之心。那是森骨部的圣物,是木行与土行交融的造化之宝,却并非此地真正的“钥匙”。此地镇守的是土行之源,需要的是最纯粹的大地信物。
林夜将祖灵骨符与混沌晶石,同时轻轻按在了那掌印凹陷之中。
嗡——!!!
这一次的震颤,不再是试探性的涟漪,而是宏大、深沉、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轰鸣!
掌印凹陷亮起!不是土黄,不是玄黄,而是一种包容万物、承载乾坤的厚重金色!
金光顺着掌纹蔓延,如同干涸万年的河床被春水重新灌溉,迅速布满整扇玉门!门上那些天然纹路,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交织、延伸、重组,最终在门中央,勾勒出三个古朴苍劲、令林夜灵魂都为之一颤的上古文字:
“厚德府”
咔嚓。
玉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金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如同凝固了万年的琥珀,温润、厚重,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那是岁月沉淀的叹息,是守护者望穿归途却不见故人的孤寂。
林夜收起祖灵骨符与混沌晶石,深吸一口气,踏入其中。
门后,是另一片天地。
不是人工雕琢的殿宇,不是繁复精密的阵纹,而是——一片浓缩的、凝固的大地。
他站在一处悬崖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裂谷。裂谷并非黑暗,而是从内而外散发着温润的金色光芒,如同大地的血管,在地底深处缓缓搏动。裂谷两侧的岩壁,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层层叠叠、如同书页般的地质断层——每一层都记录着亿万年的沧海桑田,每一页都沉淀着此界大地从混沌初开到秩序确立的全部记忆。
裂谷之上,无天无云。
只有一片倒悬凝固由纯粹土行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穹顶。
穹顶之上,隐约可见星河流转、日月更迭的虚影,却都被那厚重的大地之力隔绝、承载,形成一方独立于外界、自成一界的天地雏形。
而在这片天地的最中央,裂谷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具骸骨。
一具高逾三丈、通体如黄玉、散发着亘古不灭威严的巨大人形骸骨。
它盘膝而坐,脊柱笔直如擎天之柱。双手虚抱于胸前,掌心之间,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并非光芒,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实质。它的核心,是一块拇指大小、不规则、通体晶莹如琉璃的土黄色晶石;晶石周围,环绕着九圈极其细微、却层次分明的光环。每一道光环,都是一种大地法则的具现——承载、孕育、包容、镇压、滋养、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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