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南苏像被罩在一层闷罐子里。
表面上看，政务服务大厅的窗口照常叫号，流动办事车的引擎声照常在山路上响，连开阳县的养殖户都照旧赶早集卖羊。
但是很多人都非常清楚，这风平浪静底下，憋着多大的雷。
省城的消息是钟诚一早递到办公室的，他手里捏着刚收到的加密传真。
“市长，省厅刚出的通报，胡志明的经济问题查实了。”
“他的涉案金额高达两百七十万，现在已经移交司法机关。”
“刘振宇已经停职接受调查，他在省厅的好几个亲信昨天被集体约谈，据说有他的亲信已经咬出早年土地置换案的更多细节。”
“另外，李苏省长连续三天没公开露面，办公厅对外说是重感冒休养。”
沈南正翻着开阳县报上来的流动办事车路线表，闻言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他口袋里的加密手机震了一下，是玫瑰发来的简讯，只有四个字：“源头证据确凿。”
这支只听命于周家核心成员和他本人的尖刺小组，是老爷子组建的。
除了外公周一平、三个舅舅和周倩茹，连沈芊芊都不知道，更别说钟诚。
刚才的消息，就是玫瑰确认了胡志明收了刘振宇五万块封口费、散布谣言的全部证据链。
沈南按了按掌心的加密手机，把信息删除掉了，没把这层隐秘的关系露半分。
“开阳那边怎么样？”
沈南把路线表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
“陆县长急得嗓子都哑了。”
钟诚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传真纸的边缘。
“刘振宇留下的几个老下属还在暗中搅浑水。”
“昨天有人在并州镇村部的墙上贴了匿名信。”
“说……说王大爷拿了您五千块好处费才肯出来说话。”
“陈默的猪场是您特批的，不用交任何税费。”
“还有人把沈总扯进来，说南博集团的航空物流项目是您走了后门批的，中标价比市场价高了三成。”
“县里的几个市局干部也跟着起哄，说流动办事车没有固定办公场所，审批流程不符合省厅规范，要在现场会当天跟林省长反映。”
钟诚当即把这两天搜集的信息跟沈南说了一遍。
沈南冷笑一声，指节敲了敲桌面。
“这些人倒是会挑时机。”
“你去告诉陆县长，不用压这些谣言，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让王大爷把卖羊的交易凭证、补贴到账的短信记录都拿出来。”
“陈默把办证的全部材料、猪场上半年的纳税证明都整理好，一式三份摆在现场。”
“至于沈芊芊那边，让她把航空物流项目的全部招投标流程、审计报告、还有这半年帮企业降本增效的明细都准备好，谁要看就给谁看。”
“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们折腾去。”
第二天下午，沈南把陆子轩、沈芊芊和钟诚叫到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桌上摊着刚打印出来的现场会流程表，而在旁边堆着一摞摞准备好的材料。
王大爷的一卡通交易明细、陈默的养殖证和纳税证明、沈芊芊半米高的物流台账。
除此之外，还有厚厚一沓南苏市政务服务改革的全部原始单据，连2005年青岚镇第一次挂旧木牌时的会议纪要复印件都夹在里面。
“明天林省长主要看三个点：政务服务大厅、流动办事车停靠点、南博物流应急调度中心。”
“他不会在每个点停留太长时间，每个点停留大概四十分钟左右。”
沈南手指点着流程表上的三个红圈，语气沉稳。
“芊芊，你负责物流中心那一段，别背稿子，就讲数据。”
“讲你们怎么帮127家外贸企业省了八百七十万运输成本，怎么把救灾棉被的运输时间压缩了四个小时，别搞虚的。”
“陆子轩，你盯着开阳那一片，王大爷和陈默由你亲自陪同，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千万不要彩排，也不用限制老百姓说的内容。”
“老百姓的实话，比任何汇报都管用。”
“钟诚，你总体协调，有任何突发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沈南当即给他们四个分派了任务，各自负责各自的任务。
沈芊芊穿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神色平静。
“哥，放心吧。”
“所有账目都在系统里，招投标流程全程留痕，审计部门上个月刚做过合规审查，没有任何问题。”
“明天我主要讲我们怎么帮中小企业渡过难关，怎么保障救灾物资第一时间落地，这才是企业该做的事。”
陆子轩搓了搓有些冻得发红的手，语气坚定。
“沈市长，开阳这边我都安排好了。”
“流动车沿途的三个村子，我都挨家挨户打了招呼，没人信那些谣言。”
“王大爷说了，谁要是敢乱说话坏您名声，他拄着拐杖都要去省城告状。”
“陈默那边也没问题。”
沈南看着三人，点了点头，目光沉稳。
“记住，我们最大的底气，不是省里的支持，是老百姓的认可。”
“李建国贪了老百姓的救命钱，刘振宇占了集体的地，胡志明造谣生事。”
“他们一个个倒台，靠的不是我的权势，是党纪国法，是民心所向。”
“明天，我们就把这份民心亮出来，给所有人看看。”
沈南顿了顿，看向沈芊芊，语气放缓了些。
“芊芊，明天是你第一次在省领导面前汇报，别紧张。”
“你做的事，对得起良心，对得起企业，这就够了。”
沈芊芊闻言，笑了笑，带着年轻人的锐气。
“哥，我不紧张。”
“我只是可惜，有些人不琢磨怎么干事，光琢磨怎么害人。”
“真要查，让他们来查，我经得起查。”
沈南也笑了，办公室里的气氛缓和了些。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政务服务大厅还亮着一盏灯，那块从青岚镇搬来的旧木牌在探照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趁钟诚转身倒茶的功夫，摸出加密手机给玫瑰发了条简讯。
“明天现场会，盯着李苏那边的人，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
很快收到回复：“明白，已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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