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记住。”
“不要搞花架子，就把真实的东西摆出来。”
沈南叮嘱道：“到时候你就实话实说。”
“怎么协调航班延误，怎么给企业争取运价优惠，怎么保障救灾物资第一时间落地。”
“不用避讳困难，我们要做的就是了解企业的困难，然后跟企业一起解决困难。”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南没用秘书和市府办的笔杆子起草的稿子，而是自己动手梳理现场会的汇报材料。
钢笔尖在稿纸上划过，留下遒劲的字迹。
第一部分是政务服务改革，列着实打实的数字。
局长窗口日实施以来，累计办结审批事项1.2万件，群众投诉率下降92%。
涉农资金直达机制实施后，没有发生一起截留挪用案件，老百姓的补贴平均到账时间从45天缩短到24小时。
第二部分是应对金融危机的“三保”举措。
保市场主体，累计为127家中小企业减免房租、税费1200万元，南博集团出台物流补贴政策，为外贸企业降低运输成本870万元。
保就业，发放稳岗补贴320万元，稳定就业岗位3200个，针对返乡农民工开展养殖、种植技能培训，陈默的猪场就吸纳了5名返乡农民工。
保民生，城乡低保标准分别提高15%和20%，惠及4.2万困难群众。
第三部分是李建国案的查处情况，附上了最新的案情通报，明确表态“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写完最后一笔，沈南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政务服务大厅还亮着一盏灯，是值班的保安在巡逻。
手电筒的光扫过那块旧木牌，“青岚镇政务服务大厅”几个字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沈南想起外公周一平说过的话：“改革就是拆门槛，门槛拆了，老百姓的路就宽了。”
现在门槛拆了，可还有人想偷偷砌新槛。
他不怕，因为他脚下踩的是泥土，背后站的是千千万万个王大爷、陈默，还有像妹妹沈芊芊这样肯干事的年轻人。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钟诚发来的短信。
“市长，林省长秘书江佟刚给我回话，说材料收到了。”
“省长对这件事很重视，特别强调要听真话、看实情，不要搞盆景。”
“另外，省纪委那边已经签收了李建国案的案情通报，让我们有新的进展随时上报。”
钟诚汇报的这个情况自然在沈南的意料之中。
第二天早上八点，市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常务副市长赵方刚听完沈南的现场会安排，就把手里的保温杯往桌上一搁，茶水溅出来半杯，泼在桌面的文件上。
“沈市长，咱开现场会是给省里展示成绩，你把几个农民请来算怎么回事？”
“到时候说错话，丢的是南苏的脸，省里还会觉得我们工作不扎实。”
赵启明是李苏线上的人，说话向来不藏着。
“还有，李建国的案子，牵扯到刘振宇厅长，你非要往深了查，就不怕寒了干部队伍的心？”
“您把李苏省长那边的话，当耳旁风了？”
赵方越说越气愤，就差指着沈南的鼻子骂人了。
沈南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起来，自己是市长，他一个副市长，居然在这样的会议中对自己出言不逊。
哼，还不是仗着李苏，要不然，他赵方一个常务副市长，居然敢当众质问自己？
“赵方同志，屁股决定立场，你的立场是什么？”
“你作为常务副市长，立场应该是人民的利益，而不是某个领导的利益。”
“这是市委常委会，不是菜市场。”
“明白？”
不等沈南说话，身为市委书记的朱林东却迅速变脸了，毫不客气的盯着赵方，冷冷说道。
赵方的脸色猛然一变，他确实是仗着李苏的威严，才率先开口怼沈南的。
现在朱林东公然支持沈南，并且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和措辞说他，赵方已经感觉到不好了。
沈南对着朱林东点了点头，没看赵方，指尖敲了敲桌上那摞群众投诉记录。
“赵方同志，这些投诉记录你看过吗？”
“你知道老百姓急难愁盼的事情是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胡说八道，简直不知所谓。”
沈南也没有再惯着他，既然他都敢撕破脸，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对他客气。
果然，被朱林东这个市委书记说了一顿，他已经深感没有面子了，现在又被沈南一顿说，他顿时脸上挂不住了。
“王大爷跑了四个月办不下检疫证，陈默跑三次拿不到养殖许可证，这都是实打实的事。”
“你居然要让我藏着掖着，不敢公之于众，就说明心里有鬼。”
“老百姓要的是什么？就是单纯的做实事，别的都是虚的。”
沈南不等赵方说话，直接再次开口。
“你！”
赵方脸涨成猪肝色。
“现在金融危机，维稳是第一要务。”
“你倒好，揪着个李建国不放，还把群众代表请来，万一说出什么不好听的，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赵方根本没有回答沈南的话，而是用自己的那一套流氓理论。
“我担得起。”
“哼，老百姓说出不好听的话，那也是我们这些干部没有干好，要不然老百姓闲的没事了，说你坏话。”
沈南冷冷的瞥了一眼赵方，紧接着目光扫过全场十几个常委。
“李建国贪的是老百姓的救命钱，占的是集体的土地，不查，寒的才是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心。”
“今天的常委会就定两件事。”
“第一，现场会按原计划请王大爷、陈默和沈芊芊等一众老百姓代表，谁有意见现在就提。”
“第二，李建国的案子市纪委继续深挖，谁敢私下打招呼阻挠办案，一律记录在案，直接报省纪委。”
“目前李建国案已经在省纪委记录了，如果市纪委无法往下查的话，省纪委就会直接接手。”
沈南的话落下，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
赵方张了张嘴，最终把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低头盯着自己的保温杯，指节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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