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七年暮秋，京城的巳时寒风裹着宫墙的灰味刮过靖安侯府门庭时，沈砚勒住的河西马终于停下了蹄子。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的碎霜粒打在墨色官袍下摆，冷得沁入肌骨——从保定府赶回来这两天，他们只在涿州驿站歇了一夜，柳云舟怀里的“后宫密道模型”被颠掉了两次“小宫墙”零件，最后这小子干脆用铜丝把模型绑在胸前，活像揣着块贴身的护心镜，走路都得挺直腰板，生怕压坏了。
“沈砚！京城比保定府还冷！俺的模型都快冻裂了！”柳云舟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把模型从胸前解下来。铜丝勒得木头上留了道浅痕，却没伤到关键的“密道入口”刻痕。模型上用红漆标了“冷宫密道”“李太妃寝宫”“侍卫巡逻路线”三个红点，底座还刻了“丑时巡逻空档”的小字——是他在马车上，对照柳承毅给的《后宫值守表》改了三稿才定的，此刻献宝似的递到沈砚面前，鼻尖冻得通红，还沾着点驿站的草屑：“俺标了密道的入口，在冷宫西侧的枯槐树下，挖三尺就能看到石板！农师刚传信，北方的番薯种发芽率超八成，比预期还高！”
沈砚接过模型，指尖碰了碰刻得规整的“枯槐树密道”，木刺被打磨得光滑无棱：“比野狼谷的伏击模型还细，就是你这模型冻得像块冰，刚才门房老张还问你是不是揣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玉牌。”
柳云舟赶紧用棉袄裹住模型，耳尖红到了脖子根：“俺这不是怕霜气冻裂刻痕嘛！密道的转弯角度俺都标了，左拐三次、右拐两次，就能通到李太妃寝宫的暗室——上次在冷宫，俺就记着这棵枯槐树，树皮上有三道疤，错不了！”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放着把小锄头和五根木楔子，“俺带了小锄头挖密道，木楔子用来撬石板，上次在江南撬地窖门就没失手过！”
柳清鸢走在旁边，手里攥着张折得整齐的密报，是锦衣卫暗探凌晨送来的：“父亲说，王淑妃的旧部翠儿最近频繁出入李太妃寝宫，每次都带着个食盒，食盒里除了点心，还藏着小块黑布——和之前影组织令牌上的布料一样。”她把密报递给沈砚，指尖冻得发僵，却没让密报褶皱：“李太妃是前太子的姨母，当年东宫旧案后就一直称病不出，现在突然和翠儿来往，肯定有问题。”
正说着，侯府的侧门开了，柳承毅穿着玄铁铠甲走出来，甲胄上的鳞片还沾着点晨霜：“你们可算回来了！刚收到农部的消息，北方保定府、河间府的番薯种发芽率达八成三，比预期高了三成，农户们都在田里搭了防寒棚，就等过冬了。”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些，“但后宫不太平，李太妃昨晚让翠儿去冷宫暗室取了个青铜盒，里面装的东西，暗探没看清，只看到是黑色粉末——像极了太子的解毒药。”
没一会儿，众人在侯府的议事厅坐下。柳承毅铺开张后宫舆图，上面用墨笔圈了李太妃寝宫的位置：“密道从冷宫枯槐树下到李太妃寝宫暗室，共五十丈，中间有两处拐角藏着巡逻侍卫，丑时三刻是他们换班的空档，只有一刻钟时间潜入。”
沈砚指着舆图上的暗室位置，又对照柳云舟的模型：“按模型上的标法，暗室的门是石制的，锁孔在右侧三尺处，用三寸的木楔子正好能撬开。清鸢带五个锦衣卫，用麻药箭解决巡逻侍卫；云舟跟我去暗室找青铜盒；林墨和父亲在宫外接应，万一有情况，就用信号弹通知。”
林墨握着太子的航海令，指节泛白：“李太妃是太子的姨母，当年太子还经常去她宫里问安，她怎么会和影组织勾结？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柳云舟突然凑过来，指着模型上的“暗室”：“俺标了暗室里的机关！农师说，这种旧宫暗室常有‘翻板陷阱’，俺在模型上用黑墨标了‘安全区’，踩白色的砖就没事！”
沈砚拍了拍柳云舟的肩膀：“好，就按你的模型来。今晚丑时，咱们潜入后宫，找出青铜盒里的东西，查清李太妃和影组织的关系。”
当天下午，沈砚去农部查看番薯种的情况。农部的院子里晒满了番薯种，农师张老栓正带着徒弟们筛选种子，看到沈砚来，赶紧迎上去：“沈大人，您看这真种，颗粒饱满，刚才测了发芽率，保定府的达八成三，河间府的八成一，比假种强太多了！”他递过一张统计表，上面记着各州府的播种面积和发芽率，“再过半个月，就能长出三寸高的苗，到时候再施点草木灰，过冬没问题。”
沈砚接过统计表，心里松了口气——农业改革的根基总算稳住了。他想起在保定府的王阿婆，想起她手里的烤红薯，嘴角忍不住勾起笑：“让农师们多去田里指导，有问题随时传信。北方天冷，让农户们多搭几层防寒棚，别冻坏了苗。”
回到侯府时，柳云舟正在修改模型，在“巡逻路线”上又加了个红点：“俺问了父亲的老侍卫，丑时换班时，会有个宫女去李太妃寝宫送热水，咱们可以跟着她，省得找密道麻烦！”他说着还在模型上画了个“宫女路线”，用蓝漆标了出来，“这宫女叫小桃，是李太妃的远房侄女，性子软，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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