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沉入海底后的第七天，海面上出现了一道灰色的光。很微弱，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陈玄每天都会去看那道光。凌兰陪着他，两人站在海边，看着那道光。不说话。
虚走过来。“他还在下面。”
陈玄点头。“在。”
“在做什么？”
陈玄想了想。“在沉默。”
又过了一个月。那道光还是那么微弱，但一直没有灭。陈玄开始想，也许灭不会上来了。也许他沉在海底，永远沉默。也许他在等什么。等一个理由，等一个答案，等一个人。
一天傍晚，陈玄正在写书，门外传来敲门声。他放下笔，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灰色长袍，头发是灰色的，很短，面容不再模糊，而是清晰的。灭。他站在门口，看着陈玄。
“你上来了。”陈玄说。
灭点头。“上来了。”
“为什么？”
灭想了想。“因为在下面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忘了时间。我想上来看看。”
陈玄侧身让他进来。灭走进小屋，看着四周。书架、桌子、床、两本书。他的目光落在那本新书上，停了很久。
“可以看看吗？”他问。
陈玄点头。灭拿起新书，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很久，每一个字都仔细读。他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合上书，放在桌上。
“看完了？”陈玄问。
灭点头。“看完了。你写了很多。写了你怎么走到今天，写了你遇到的人，写了你经历的事。还有那些元始之主，那些守护者。还有凌兰。”
陈玄看着他。“你为什么来？”
灭想了想。“来找答案。”
“什么答案？”
灭指向自己的心口。“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找到了吗？”
灭摇头。“没有。但看到了你的答案。你说，存在过，就有意义。”
陈玄点头。“对。存在过，就有意义。”
灭看着他。“那我存在过吗？”
陈玄点头。“存在过。你在这里，就是存在。”
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那本书，可以借我吗？”
陈玄拿起新书，递给他。灭接过书，抱在怀里。
“谢谢。”
他走了。陈玄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凌兰走到他身边。“他还会回来吗？”
陈玄想了想。“会。因为他要还书。”
那天晚上，陈玄坐在窗前，看着海。海面上那道光还在，灰色的，很微弱，但很稳定。他知道，那是灭。他在某个地方，看着那本书。看陈玄走过的路，看陈玄见过的人，看陈玄经历的事。也许看着看着，他会想起自己走过的路。也许不会。但他看了，就够了。
一个月后，那本书被送回来了。不是灭亲自送回来的，是通过一道光送回来的。灰色的光，很柔和，像黄昏。光从海面上升起，托着那本书，缓缓飘到陈玄面前。书旁边还有一样东西——一块石头。石头是灰色的，椭圆形，表面光滑，像鹅卵石。但它在发光，很微弱，很稳定。
陈玄拿起石头。石头很凉，像冰块，但握在手里，慢慢变暖。他闭上眼睛，感知石头中的信息。信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这是灭的记忆石。拿着它，可以看到我的过去。”
陈玄睁开眼睛。他看着手中的石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石头放在枕头下。
那天晚上，陈玄把那本书拿出来，翻到新书的空白页，写下：“今天，灭还了书。他送了一块记忆石。可以看到他的过去。我没有看。因为他的过去，是他的。不是我的。”
凌兰看着那行字。“你不看？”
陈玄摇头。“不看。他如果想让我知道，会自己告诉我。”
窗外，海面上那道光还在。灰色的，很微弱，但很稳定。陈玄知道，那是灭。他在某个地方，沉默着。也许在想，也许在等。但他在那里，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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