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的梅雨季总把天空压得低低的，潮气裹着稻穗的清香漫过村头晒谷场时，镇门诊的蓝色帐篷已经搭好了。帆布上印着 “生物制剂 —— 痛风克星” 的大字，帐篷下摆着两张长桌，一张放着尿酸检测仪，另一张堆着成箱的土鸡蛋，穿白大褂的小张正拿着喇叭喊：“免费测尿酸咯！测完就送土鸡蛋，打生物制剂还能享 8 折，1 针断根不复发！”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围过来，手里攥着装鸡蛋的布袋，眼神里满是好奇。李二狗站在人群外围，怀里揣着门诊给的定金收据，指尖把收据边缘捏得发皱 —— 昨天陈宗元带他看了张婶的地瓜地，他心里本就犯嘀咕，可小张今早又打电话催，说 “今天打针对金能抵 1000 元，还送 2 斤鸡蛋”，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来了。
“二狗，你来啦！” 小张看见他，赶紧放下喇叭迎过来，拉着他往检测仪旁走，“快测测，昨天跟你说尿酸回升，今天再确认下，早打早好。” 李二狗被他拽着，没来得及拒绝，手指就被扎了一下，检测仪屏幕很快跳出来 “430μmol/L”，小张却指着屏幕对周围村民喊：“大家看，二狗尿酸 450μmol/L，超标的！再不打针就要像村东头老林那样透析了！”
周围传来一阵小声的议论，李二狗脸涨得通红，想辩解却被小张按住肩膀：“你别不好意思，痛风都这样，我给你看这肾损伤预警表，老林就是尿酸高没治，现在每周都要去透析，多遭罪。” 他故意翻到老林透析的照片，却绝口不提老林是因为长期喝啤酒、吃腌菜才拖重的病情。
“我…… 我再想想。” 李二狗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旁边的土鸡蛋上 ——2 斤鸡蛋够家里吃一周，可陈宗元说的 “催熟地瓜” 的比喻又在脑子里冒出来，他攥着收据的手更紧了。
这时，村西头的王叔挤过来，手里拿着门诊的宣传单：“小张医生，我尿酸 480，打 1 针真能吃海鲜不忌口？” 小张赶紧点头：“当然！1 针就能把湿浊清干净，以后海蛎、虾随便吃，比天天喝玉米须水强多了。” 王叔眼睛一亮，拿起笔就要填分期申请表：“那我打！我早就想喝啤酒吃海蛎了。”
小张刚要接过申请表，人群突然分开一条路，陈宗元背着药箱走过来，身后跟着赵秀芬和张婶。赵秀芬扶着陈宗元的胳膊，脚步比上个月稳多了，张婶手里抱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她的尿酸记录册。
“大家先别急着填表，听我说两句。” 陈宗元的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晒谷场安静下来。他走到帐篷中央，从药箱里拿出两张尿酸曲线图纸，一张画着陡降又陡升的红线，一张画着缓降后平稳的蓝线，用闽南话问：“大家看，这红线像啥？像咱坐过山车，快是快，却容易摔下来；这蓝线像爬山坡，慢是慢，却稳当，到了山顶还能好好看风景。”
小张脸色沉下来：“陈医生，你别在这误导村民，生物制剂是科学验证的，3 天就能止痛，中药哪有这效果？” 他说着就要关陈宗元手里的图纸，却被张婶拦住。
张婶打开布包，拿出一沓厚厚的记录册，翻到第一页：“大家看，我去年尿酸 510μmol/L，喝了宗元医生的中药，现在 420，没打过针，还能下地种地瓜、摘菜，比以前精神多了。” 她又翻到最近的记录：“这是上周测的，还是 420，稳得很，哪像小张说的‘中药只能缓解’？”
周围的村民都凑过来看记录册，有人指着上面的日期说：“张婶，你这记录天天都有，真详细啊！” 张婶笑着点头：“宗元医生让我记的，每天喝多少药、吃了啥都记，心里有数，也放心。”
陈宗元趁机拿起桌上的土鸡蛋，对王叔说：“王叔，2 斤鸡蛋值 20 块，可 1 针生物制剂 8000 块，够买 160 斤鸡蛋，还够喝 160 个月的中药。你想想，是 20 块的鸡蛋划算，还是 160 个月的健康划算？” 他又指着张婶的记录册：“张婶现在能吃少量海蛎，配着玉米须水喝，既解馋又不伤脾，哪用得着打针？”
王叔手里的笔停住了，看着张婶的记录册，又看了看手里的宣传单，把笔放下了：“我…… 我也再想想。”
小张急了，拉着赵秀芬的胳膊：“阿婆，你激素减了，关节不疼了吧？这都是因为你之前吃了西药，中药哪能减激素？” 赵秀芬甩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对村民们说：“我之前疼得连床都下不了，靠扶墙走，喝了宗元医生的中药，激素从 5mg 减到 4mg，现在能自己散步，还能做饭。昨天我走了 30 分钟，大家都看见了！” 她说着就慢慢走了起来，脚步稳健，周围传来一阵掌声。
李二狗看着赵秀芬的背影，又看了看张婶手里的记录册，突然想起昨天陈宗元拿给他的两个地瓜 —— 催熟的地瓜看着红，内里却生，慢长的地瓜虽然土气，却甜得实在。他摸了摸怀里的定金收据，默默把它塞进裤兜里，往后退了退，远离了那张分期申请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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