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秦使臣眼里的恶意一闪而逝，他转过头又说：“所以其实楚王殿下对楚王妃的身份，应该还是在意的吧，要不然怎么会在意外臣的一时失言呢？”
他就不信，他都这样挑拨了，楚王和他那个王妃，还能无动于衷。
云骁轻嗤了一声：“世间门第高低，从来不在于生来贵贱，而在于立身之本，行事之品。”
他眸色温柔落在江言沐身上，掌心里的手温软柔滑，让他的心满满的。
北秦使臣嘴巴是贱了些，但要不是他嘴巴这么贱，自己也没有机会当众牵沐沐的手。
他指尖在江言沐掌心轻轻抚了一下，再抬眼，冷芒重覆，直视北秦使者，语气凛然，“比起那些空有门第、腹内草莽、只会以出身论高低的庸人，不知高贵多少。北秦贵使，据本王所知，令堂与令尊原本两情相悦，但令尊嫌弃令堂身份，在科举高中之后，就另娶贵妻，将贬妻为妾。贵使大谈门第之见，想来是对令堂的身份不满久矣。贵使如此不孝，令堂知否？”
北秦使者脸色再次大变，瞬间惨白如纸。
他看向云骁的眼神，如同看着鬼魅。
东夏京城与北秦京城，相隔万里，两年前的楚王就已经坐在轮椅上。
而他一年前才升为鸿胪寺少卿，成为这次的使臣，也是皇上临时指派。
他家的事，楚王怎么知道？
他的父亲又不是勋贵。
就是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从五品的官员。
可楚王竟然知道北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官员的家事？
这也太可怕了。
云骁没管他这番话，在北秦使者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沐沐的柔荑在他的掌心，他心中戾气都少了不少，土鸡瓦狗之流，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江言沐是想抽回手的，这里虽然是偏座，但一双双目光看过来，她又忍住了。
做戏做全套，这时候不需要他多说什么。只要和云骁演好恩爱夫妻就行。
她没发现，其实她看向云骁的眼神也很温柔，不全是为了演戏。
这样的场合，众目所向，云骁根本不需要他出面，自己就把那些恶意的心思给怼了回去。
虽然他不良于行，病弱瘦弱，可是跟他坐在一起，安全感真的满满。
看着北秦使者节节后退，云骁环目四顾，语气平和却似乎又透着一股傲然：“本王当初在战场上拼命，求得就是父皇恩典。愿得一心性纯粹，三观相合，彼此并肩，互为知己者为妻。王妃愿嫁，本王愿娶。父皇赐婚，长辈祝福。明媒正娶，名正言顺！”
几位老将眼眶微热，望着轮椅上的身影，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一身银甲、镇守北疆的少年将军，纵使身陷泥泞，身受折辱，傲骨依旧铮铮。
太后眼中露出明显的赞许，缓缓颔首，眼底的冷意散去几分。
宸熙帝神色复杂，望着云骁沉静冷然的侧脸，心头五味杂陈。
他依旧忌惮这个儿子，却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云骁的气度、格局、风骨，远胜诸多养尊处优的皇子宗室。
太子脸色难看至极，指尖死死攥紧，满心的漠然与看戏之心，尽数化作沉郁。
四皇子眼神忌惮，但很快又释然。
从始至终，这个老五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现在他就是一个瘸子，更不可能成为他的对手。
外祖父分析的是，即使所有的皇子都败北，父皇也不会让老五登上那个位置，因为他的外祖姓云。
那有什么好忌惮的？
他甚至还卖了个好：“我五弟和弟妹天作之合，两情相悦，佳偶天成。所谓的门第之见太过狭隘，不过也情有可原，毕竟，本王听说北秦地处荒原，一到冬天连饭都吃不饱。教化之事，可能就有所懈怠了。”
这话引来一阵笑声。
东夏这位四皇子说话有意思，这不就是笑话北秦人野蛮，读了几句书，却不解其中之意，东施效颦吗？
南楚使臣突地说：“北秦使臣不谈邦交和睦，不问寿宴吉庆，反倒当众窥探东夏王爷私事，以门第辱人，以残缺讥人，言语刻薄，失礼失度了。”
西启使臣也附和：“婚姻匹配，在于人心相合，不在于家世高低。楚王眼界胸襟，让人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其他时辰也纷纷开口，一时风向全都偏向于云骁。
当然，他们未必是真心，对云骁的夸奖也是虚伪又夸张。
但这一面倒的局势一起，北秦的使臣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那些讥讽的眼神，谴责的话语，让他嘴唇翕合，却不知如何以对，只得勉强拱手行礼道歉：“楚王殿下，是我失言了，对不住！”
云骁瞥他一眼，手仍然将江言沐的手握着，爱不释手：“你倒没有对不住本王，对不住的是本王的王妃。我四皇兄说的在理，教化之事，还是要深谙其中之意，而不是学习表面功夫。要不然，道歉都道错人，这不是笑话吗？”
北秦使者忍气吞声，只得又对着江言沐拱手：“楚王妃见谅！”
江言沐似笑非笑：“今日是皇祖母寿宴，各国遣使入朝，促进邦交，乃是一件盛事。我一人的颜面，无足轻重。还望使者谨守本分，少做口舌之争，莫失邦交礼节，莫损北秦国面。”
她轻轻抽抽手，但云骁还握着。
她看过去，眼神里透着询问。
做戏做到这份上，已经完美收官，手可以不用再牵着了吧？
云骁笑着收回手。
牵了这许久，他心满意足，凡事不能急于求成得循序渐进，不然把人吓跑了就不好了。
北秦使者脸色惨白，再无半分先前的倨傲戏谑，勉强压下满心狼狈，僵硬地放下酒杯，勉强拱手：“是本使失言，唐突之处，还望楚王殿下、楚王妃海涵。”
整个过程，楚王妃不卑不亢，从容淡定，虽然没怎么说话，可是雍华端庄，短短几句话，有软有硬，有理有据。
这哪里是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也是一颗不软不硬的软钉子啊。
四皇子再次眯眼，目光隐晦，眼底有一丝贪婪。
这样花容月貌，聪慧明艳，跟在那个瘸子身边浪费了，有机会，他想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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