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殇停驻于青铜大门前。
石板透出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逼天灵盖。后退半步，幽暗阶梯下涌动的死气便扑面而来。
手腕上的“星烬”嗡鸣作响，金属表面泛起紊乱的光晕。
“回去。”他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右腿弯曲，蓄势待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呵斥。
“站住！”
零落依的灵魂波动直接在意识海里荡漾开来。这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透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你要浪费时间回去吗？”零落依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字字铿锵，“那个句迟是九十一级的巫族长老，掌管生命与草木之力。你现在回去，不仅救不了她，还会耽误我们救助要塞的时间！”
“可是灵犀……”凌伊殇双拳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相信她！叶族是远古精灵与自然之灵的后裔，只要身处有植物的地方，她的生命力远比你想象的顽强。你回去只会让她的努力白费，别忘了我们的最终目标！”
这几句话字字句句敲打着凌伊殇的神经。
他顿住了。
前进，还是后退？
理智的弦绷到了极限。端木灵犀留在那里的初衷，就是为他们争取时间。若现在折返，所有的牺牲将毫无意义。
凌伊殇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阵咸腥味。鲜血顺着牙缝溢出，顺着下巴滴落。他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死盯着那两扇刻满繁复星图的青铜大门。
“走！”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拔腿转身，一脚踹开青铜门，大步跨入第四层。
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凌伊殇跨过门槛，背后的青铜巨门在重力作用下重重合拢，把幽暗阶梯彻底隔绝。
第四层的空间豁然开朗，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能量波动，但他毫无心思去探究。
他没有回头，因为回头毫无意义。他迈开步子，步伐从迟缓变为狂奔，把满腔的怒火和悲痛化作前进的动力。
视角切回第三层。
浓郁的血腥味掩盖了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端木灵犀靠在一棵枯死的巨树旁。这棵树原本枝繁叶茂，如今被抽干了生机，树皮皲裂脱落。
她那件淡绿与淡黄色夹杂的衣衫，已被鲜血完全浸透，变成刺目的暗红。从肩膀到腰腹，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往外渗着血珠。
她没有穿鞋。那双白皙的玉足，布满划痕，脚踝处缠绕的花饰早已枯萎凋零，只剩下几根干瘪的藤蔓扒在皮肤上。
周围的地面一片狼藉。断裂的木刺、残破的藤蔓、被风刃切碎的树叶，混杂在血水里，泥泞不堪。
句迟站在不远处。
他打了个哈欠，单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宽大的青色麻布长袍在风中摇曳。袍角绣着的几片嫩绿叶子，与周围死气沉沉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麻烦。”
他嘟囔了一句，半眯着的眼眸里，破天荒地流露出一分不忍。
作为巫族句芒部的族长，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死缠烂打的对手。明明实力悬殊，却偏要拼个鱼死网破，徒增工作量。
“放弃吧。”句迟的声音慵懒至极，透着没睡醒的沙哑，“你的体力已经透支了，再打下去，你会伤及本源的。”
他指了指端木灵犀手里那把长弓。
弓身原本青翠欲滴，如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木质纤维在超负荷的魔力灌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眼看就要崩解。
“何必呢？”句迟摇摇头，伸手从袍角扯下一片嫩绿的叶子，在指尖把玩，“乖乖躺下睡一觉，什么烦恼都没了。打打杀杀的，太累人。”
端木灵犀没有理会他的劝说。
她大口喘息着，胸腔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抽痛。血液流失过多，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风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但她依然站着。
用那把满是裂纹的长弓死死撑住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叶族……”
她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可怕，却透着宁折不弯的执拗。
“没有退缩的逃兵！”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亮得刺痛人眼。
她闭上眼睛，聆听着周围风的声音。
微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狂风席卷大地的呼啸声，全部汇聚在她的脑海里。
她开始压榨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丁点魔力。
风元素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因为魔力透支，这些风元素不再是柔和的轻风，而是化作狂暴的锐利气旋，甚至切割着她自己的皮肤。
鲜血被气旋卷起，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凄美的血色龙卷。
端木灵犀松开撑地的长弓，双手握住弓柄，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上面。弓弦被拉开，发出痛苦的悲鸣。
狂暴的风元素被强行压缩，在弓弦上凝聚成一支青色的箭矢。
箭矢周围的空间发生形变，发出尖锐的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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